周康安的脸上犯了难。
这瞧着可不像是点心。
做出来的过程确实奇妙，味道也细腻软滑，但这个卖相端上去……
他不得被飘香阁的掌柜笑话死！
“林娘子，这个卖相实在是……”
“周掌柜莫急，且看看这些画，若是能做到这个样子，卖相绝不会难看。”
林禾将这段时间画好的图纸递过去。
周康安接过那几用炭笔勾勒的图纸，起初还有些疑惑。
但当他看清上面的图案时，眼睛瞬间瞪大了，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只见图纸上画着的，并非他想象中朴素的糕饼模样。
其中一张，画的是一座微缩的仙山楼阁，层叠的奶油覆盖在松软的鸡蛋糕上。
其间用浅碧和鹅黄色的灵草、祥云做点缀，山顶甚至还有一小座用深色材料勾勒的亭台。
仔细看旁边甚至有一行小字，写着瑶台仙葩。
另一张则更显雅致，画的是一朵徐徐绽放的玉色莲花。
花瓣由层层叠叠的雪白奶油构成，边缘染着极其淡雅的粉晕，花心是明黄色的莲蓬。
那莲蓬仔细看，竟是用一粒粒小小的金黄色奶油点缀而成。
旁边也有一行小字，写着清莲映月。
还有一幅是锦鲤戏波，橙红色的锦鲤在碧波中若隐若现，活灵活现。
“这……这……”
周康安激动得语无伦次，手指微微颤抖地抚过图纸。
“这当真是能用这两样东西做出来的？”
林禾点点头。
她全部不质疑聚味轩这些厨子们的手艺。
林禾见过他们做出来的造型，这才敢画这样的蛋糕。
得到准确的回复，周康安捧着桌上的奶油碗，又指着图画上写着的颜色。
“林娘子，这、这上面写的颜色，如何能做得出来？莫非需要什么珍贵的染料？”
林禾看着他震惊的模样，微微一笑，从容解释。
“周掌柜不必担心，无需什么珍贵染料，这世间色彩，大多藏于草木之中。”
她指着图纸上的颜色一一说明。
“这碧色，可用嫩菠菜或荠菜捣烂取汁，滤清后调入奶油，便是清新的绿色，如同初春新叶。”
“这鹅黄，更为简单，用栀子果实泡水或碾碎取汁，便能得到明媚的黄色，深浅皆可调。”
“这淡粉，可用红苋菜汁少量调入，便能染出娇嫩的粉色，如同桃花瓣尖。”
“这橙红，可用炒熟的枸杞泡水取色，或是少量红曲米研磨成粉调入，色泽温暖喜庆。”
“至于这深褐，用以勾勒亭台屋檐，可用炒制焦香的栗子粉，或是品质上乘的红糖熬制出的糖色，沉稳而古朴。”
周康安听得目瞪口呆，他从未想过，后厨里寻常的菜蔬果物，竟能有如此妙用！
“竟……竟是如此！寻常之物，经林娘子点拨，竟能化腐朽为神奇！”
林禾点点头，补充道。
“周掌柜，用这些天然汁液调色，不仅色泽自然雅致，更带着草木清香，与点心的甜香相得益彰。
只是需要注意，汁液需滤得极其干净，少量多次调入，方能掌控色泽深浅。”
“林娘子，这些奶油软趴趴的，真的能画出来吗？”
周掌柜面露担忧。
毕竟不是人人都是林禾。
林禾指着图纸的背面，上面画了几个奇怪的东西，瞧着像拉长的水滴。
周康安看着纸上的东西，“这是何物啊？又是作何用？”
“将玉露凝脂装入其中，再用力挤压到尾端，利用尾端不同形状的口子，就能将奶油挤压出不同的形状。”
周康安连忙点头记下。
他的心跳得很快，仿佛已经看见了飘香阁的掌柜败在自己手下！
林禾看着周康安，语气笃定。
“聚味轩的师傅们手艺精湛，只要按图索骥，耐心调配，做出这七八分相似的模样，以其新奇雅致的造型和前所未见的口感，必能让那位巡察使大人眼前一亮。”
周康安紧紧攥着那几张图纸，脸上焕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妙！太妙了！林娘子，您真是我聚味轩的贵人！”
周康安激动不已，立刻转身，对着门外高声吩咐。
“快！快去按照林娘子的吩咐，把后厨所有的菠菜、红苋菜什么其他的菜……都找来！快！”
周康安激动不已，林禾已经带着其他人出了门。
在聚味轩已经耽误了一段时间，出城之后天色渐晚。
官道上基本上已经看不到什么人在走了，反倒是附近的村落里，能瞧见偶尔飘出的炊烟。
“娘，好浓的桂花香啊！”
大妞揪着王三娘的衣角，跟在她身后。
“是啊！这个时候正是桂花香浓郁的时节，只是这路上倒没瞧见有。”
王三娘往周围看了一圈，都没有发现有桂花树，但是桂花香又是十分浓郁。
“桂花不是说能飘十里吗？估计十里内有桂花树嘞！”
沈大山笑呵呵地解释。
这还是他从村长嘴里听说的，记下来果然有用！
林禾瞧着沈大山得意的样子，轻叹一声。
文盲不可怕，可怕的是文盲不自知。
看来大妞二妞还得读书才行。
林禾摇摇头，和大妞二妞解释。
“十里飘香指的并不是准确的十里，而是指范围很广，在很远的地方就能闻到。”
“噢~原来是爹说错了！”
大妞二妞应声，眼神却飘到了沈大山身上。
“娘，你看那山坡边上还真有两棵桂花树！”
几人顺着沈大山指的方向望去。
果然，离官道不远的一处缓坡旁，矗立着两棵桂花树。
这两棵桂花树虽然不算高，但枝叶繁茂。
此刻正被密密麻麻的金灿灿小花覆盖，远远望去，像两团巨大的，散发着浓郁香气的金色云朵。
那醉人的香气正是从那里源源不断地飘散过来，比在官道上闻到的更加直接热烈。
林禾也被那繁盛的花势所吸引，不由得朝那边多走了几步，想看得更真切些。
走近了些，视野更加清晰。
那两棵桂花树显然有些年头了，树干有碗口粗，树皮呈灰褐色，带着岁月的痕迹。
枝叶向四周伸展开，形成一个近乎圆形的华盖。
无数细小的四瓣金黄色桂花簇拥成团，缀满枝头，几乎将绿叶都掩盖了下去。
微风拂过，便有细碎的花瓣如同金色的雨丝，簌簌飘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