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禾去外面走一遭，浑身都冷了，回去正好烤着火喝下一碗蛋花汤。
暖胃又暖身。
“娘，咱们泡这些糯米做什么？”
王三娘淘洗干净盆里的糯米之后，才重新舀了清水泡好糯米。
“做点酒糟吃。”
林禾吃完早饭，擦了擦嘴，又在外面加了一件衣裳，瞧着是要出门。
“奶奶，你要下山吗？”
二妞搬着自己的小凳子凑过来，满脸写着期待。
“嗯，你想跟着一起去？”
林禾整理好衣裳看向她。
“我不想去，但是能不能带小丫去啊？”
二妞声音小了些。
“为什么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
林禾有几分不解。
“小丫她很可怜的，从生下来就在路上逃难，长这么大还没去过草市嘞！奶奶你带她去吧，我下次再去。”
二妞说了要当小丫的老大，自然要满足小丫的愿望。
“一起去吧，带上大妞一起，人多热闹些。”
林禾摸了摸二妞的头，笑着应下她的要求。
从前拘着她们是怕被官兵发现，但现在有了户籍，还将人拘在家里做什么。
“好噢！”二妞欢快地从小板凳上跳起来，“小丫，咱们可以一起去草市了！”
“三娘，你也一起去，我们瞧瞧草市上有没有好的麻布，买一点回来在堂屋里做个沙发。”
“诶！”
王三娘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浓，连忙放下手中的柴火。
她从前在家中当闺女的时候，可没有大妞二妞这般自由，只有两个哥哥能跟着爹出门。
她只能和娘在家干活，每次等着哥哥们回来才能得知一点外面的事情。
后来嫁人了，日子也和从前没什么区别。
女人成亲之后若是经常在外面走，也是要被人背后议论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跟着林禾，王三娘觉得自由多了。
林禾带着孩子和王三娘一起下了山，直奔草市去。
要想做酒糟，酒曲是最关键的一步。
但家里没有酒曲，只能去草市找一找。
酒糟在村里不是什么稀罕物，虽不说家家户户都能吃得起，但大部分人还是能做得出来的。
而且村里有人专门酿酒糟去城里卖，经常备着酒曲，若是有人想要自己酿酒糟，也能卖一些出去，多赚一份钱。
林禾到了草市，一打听就找到了卖酒曲的摊位。
草市依旧热闹，叫卖声和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
林禾牵着兴奋又有些怯生生的小丫，带着王三娘和大妞二妞，按照打听来的方向，很快找到了那个卖酒曲的摊位。
这摊位果然显眼，比寻常摊位宽敞了足有三倍。
用长条木板和板凳搭起的台面上，琳琅满目地摆着不少东西。
最显眼的是一排大小不一的陶罐，用红布封着口，想必是自家酿的各种酒水。
一靠近，连空气中都隐隐飘散着淡淡的酒糟香气。
旁边则整齐地码放着用油纸包成方方正正的小包，上面用木炭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大概是不同种类的酒曲。
此外，竟还摆着一些晒干的酒糟和几样常见的山货，看得出这摊子经营得颇为红火。
守着摊位的一对中年夫妻，男子穿着干净的粗布短褂，面容和善，未语先带三分笑，正手脚麻利地给一位客人打酒。
那妇人则系着围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精明干练，正低头整理着台上的货物。
林禾走上前，对着那妇人开口道。
“这位娘子，请问可有做酒糟用的酒曲卖？”
那妇人闻声抬头，脸上立刻堆起生意人热情的笑容。
“有有有！客人您稍等，我这就给您拿！”
她说着，便转身在身后那几个摞起来的竹筐里翻找起来。
那和善的男子此时也送走了先前的客人，笑着同林禾攀谈。
“这位婶子稍候片刻，酒曲分几种，得让我家那口子给您找最合适的那种。”
他态度亲切自然，让人心生好感。
林禾也愿意听他多说几句话。
“这做酒糟啊，糯米要泡透，蒸得不能太硬也不能太烂，拌酒曲的时候温度要把握好。
太热了会把酒曲烫死，太凉了又发不起来，最好是摸着温温的，不烫手为宜。
拌好了压实，中间掏个酒窝，用棉被裹紧了放在暖和处，一般一两天就能出酒水，甜得很呐！”
林禾认真听着，点头笑道。
“多谢指点，我记下了。”
两人正说着，摊前又来了一人。
这人步履有些蹒跚，披散着头发，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露出的部分面色蜡黄浮肿，穿着一身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灰布衣裳，背上背着一个空竹筐。
那和善男子见到她，先是愣了一下，仔细打量了几眼，才带着几分不确定地试探着喊道。
“是……杏花妹子吗？”
那被称为杏花的妇人身体微微一颤，抬起头，露出一张憔悴不堪的脸，浮肿的眼泡下眼神却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坚韧。
她低低应了一声。
“嗯，李大哥，是我。”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她说着，从背后的空竹筐里取出一个用旧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袱，递了过去。
“当家的……身子不利索，让我来送这次的山货。”
李掌柜连忙接过，叹了口气。
“唉，知道了，难为你跑这一趟，这次的货款……”
他边说边要去拿钱。
这时，李掌柜的婆娘已经找到了酒曲，利落地用油纸包好，递给了林禾，正好打断了李掌柜的话头。
那女子见状，低声道：“李大哥你先忙，我……我一会儿再来。”
说着，也不等回应，便转身有些匆忙地挤进了人群里，那单薄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人流中。
李掌柜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才转回身，脸上重新挂上笑容，接过妻子递来的铜钱，仔细数给林禾。
林禾接过手中的酒曲和还回来的铜钱，看着人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掌柜的，刚刚那女子可是叫刘杏花？”
“我只知道她叫杏花，但姓什么……”李掌柜沉吟了一下，“我还真不知道，毕竟是逃难来的可怜人，在村里没住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