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属下觉得林娘子说的情况确实不宜现在让人搬上山。”
武大回去将山上的事说给李肃听了。
“那便随张家兄弟先上山吧。”
左右也不过才几个月的时间，那李氏一族的人也翻不出太大的风浪。
李肃揉了揉眉心，实在有些累了。
“大人，栗县留下的卷宗，若是太多，您歇一歇再看，若要累坏了身子。”
武大看着自家大人越来越疲惫的神情，实在有些不忍。
“不是栗县的案子。”
李肃摇摇头。
栗县一个芝麻大小的地方，就算有堆积如山的卷宗，那也不过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不是李家的鸡丢了，就是王家的狗被偷了，再不就是张家的菜地被王家的牛吃了。
诸如此类，连杀人都算是罕见的大案子，哪里会发生什么大事。
他愁的是太子交代下来的事情。
之前查到的让流民开采石矿的事情，表面上看是在开采石矿没错，但其实石矿只是个幌子。
等把挡在前面的石头挖完了，那地方就全是铁矿！
不过是借着开采石矿的名头去挖铁矿罢了！
这二皇子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偏偏那条铁矿就在李家坳。
一整条铁矿都在李家坳的山里！
李氏一族李肃也查过了，一族的人都是泼皮无赖，仗着人多干了不少缺德的事情。
若是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地盘有铁矿，指不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单单只是李氏一族还好说，但二皇子那边肯定会插手，就是不知何时插手。
这也是李肃想要先稳住李氏一族的原因。
“罢了，这些事情先抛到一边，等二皇子那边有动静再说。”
反正都要守在栗县三五年，还不如花些心思在当地的百姓身上。
“流民若是愿意搬上山开荒，免税可宽限至三年。”
李肃之前和林禾说是两年，但这些流民着实苦，再宽限一年也可以。
“大人仁慈。”
武大跟着自家大人许多年，清楚栗县的百姓在大人在任的这几年能过得不错。
回到栖流所那略显拥挤但还算能遮风避雨的通铺。
张林和张大景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期待，立刻开始着手整理。
他们的“家当”实在少得可怜。
几件官府发放的颜色灰扑扑的粗布棉衣。
虽然旧，但已是他们最厚实的衣物。
另外还有几件好心的街坊或之前做工的东家给的打满补丁的单薄衣衫，叠起来也不过小小一摞。
鞋子更是破旧，鞋底磨损得厉害，鞋面也开了线，勉强还能穿着走路。
风一吹脚指头都能冻僵。
所有这些，用一块洗得发白的旧包袱皮就能轻松打包完毕。
然而，物质的匮乏并未削减他们心头的火热。
张林从铺盖底下小心地摸出一个小布包，层层打开。
里面是一串用麻绳穿起来的铜钱，他仔细数了数，一共是四百三十七文。
这是他们兄弟俩身体好转后，在城里给人跑腿、搬货、干杂活，一文一文攒下来的血汗钱。
“大哥，咱们真要有自己的地方住了！”
张大景看着那串铜钱，眼里闪着光，黝黑朴实的脸上是纯粹的喜悦。
虽然栖流所里很好，有吃有喝，但总归不是自己的家，没有归属感。
“嗯！”
张林重重点头，小心翼翼地将铜钱重新包好，揣进怀里贴身处。
“走，趁着天色还早，集市没散，咱们去置办点要紧的东西。”
兄弟二人揣着这沉甸甸的“巨款”，直奔附近的杂货集市。
他们精打细算，每一文钱都花在刀刃上。
要想到山上去过冬，御寒的衣物还是要有的。
先买了两床虽然厚重但还算暖和的旧棉被，这是过冬的保障。
又添置了一个厚实的陶罐，可以用来烧水、煮粥。
买了一大一小两个陶碗和一把木勺。
最后称了些最便宜的糙米和一小包盐。
东西不多，但当他们提着这些崭新的“家当”回到栖流所时，感觉底气都足了不少。
那床厚实的棉被抱在怀里，仿佛能将整个冬天的寒意都隔绝在外。
他们将所有东西都仔细地归拢在一起，打成一个结实的大包袱。
张大景试着背了背，分量不轻，但他却笑得开怀。
“哥，咱们往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张林看着弟弟和那个承载着他们全部家当与未来希望的包袱，深吸一口气，眼中充满了对即将开始的新生活的无限向往。
次日一早，天光微亮，张林和张大景便背着沉甸甸的包袱上了山。
在沈大山的带领下，二人踏着崎岖山路，来到了那个即将成为他们新家的山洞。
山洞入口长了几丛杂草，比其他地方更加干净一些。
但一走进去，一股混合着潮湿岩石和淡淡霉味的阴冷空气便扑面而来，让兄弟二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洞内光线昏暗，借从洞口透进来的天光，勉强能看清大概轮廓。
山洞内部空间比他们预想的要宽敞一些，足够他们两家人栖身，但四处都透露着荒凉的气息。
洞壁和地面是凹凸不平的岩石，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尘。
角落里散落着一些枯枝败叶和不知名的小石子，显然是风雨或是小动物带来的。
最显眼的是山洞内侧那个天然的蓄水池，池壁长了些滑腻的青苔，池水看起来有些浑浊，水面上还漂浮着几片落叶和细微的浮尘。
整个山洞都透着一股侵入骨髓的湿寒之气。
沈大山从前住在这里的时候不觉得，现在过了一段时间没来，怎么感觉突然荒凉了许多。
果然还是得有人住在里面才行。
沈大山指着山洞深处堆着的一些干枯树枝和松针说道。
“这洞子久没人住，寒气重，湿气也大。
你们先把这些柴火搬出来，在洞口背风的地方生一堆火，烤一烤，驱驱寒气，人也暖和点。
我去看看上次堵缝隙的泥巴掉了没有。”
张林兄弟连忙应下。
他们将包袱小心地放在一块较为干燥平整的石头上，然后动手将洞内那些还算干燥的柴火搬到靠近洞口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