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另外一半……”
林禾指着剩下那些同样择净但不准备焯水的鲜蕨菜。
“捆成把，一把大概……就按五文钱的份量捆，要捆得整齐好看，用柔韧的草茎捆，别用粗糙的绳子勒坏了。
捆好后，洒点清水，用洗净的宽大树叶盖着，保持水灵。”
安排好家里的事，林禾自己则带着沈大山，另拿了两把锄头和几个空布袋，朝着更远些的山里走去。
“娘，咱们这是要去哪儿？还找蕨菜？”
沈大山扛着锄头问。
“嗯，光靠已知的那几片坡地，不够，而且不能总在同一处摘，得让地歇歇，也让蕨菜有继续生长的时候。”
蕨菜在三四月的时候，虽然长得快，但若是一直逮着一个地方掐，长得再快也长不起来。
林禾边走边观察着山势和植被。
“咱们往阴凉、潮湿、腐叶厚的地方找。
蕨菜喜阴湿，踩着湿润的地方走，或者找那种落叶积了厚厚一层，不见太多灌木的地方。”
这种地方一般都有，只不过数量可能没有山坡上的多。
二人沿着一条细窄的山涧往上走。
林禾经验丰富，她时不时用锄头拨开厚厚的落叶层，察看土壤和隐约露出的植物根茎。
沈大山则注意着周围的环境，留意着附近的地形和植物分布。
“娘，您看那边！”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沈大山忽然指着左前方一片背阴的缓坡。
那里林木稀疏，地上覆盖着厚厚的，已经腐烂成深褐色的橡树叶。
而在几块大石头的缝隙间，赫然生长着大片茂密的蕨类植物。
其中不少正是他们寻找的食用蕨菜，因为少受打扰，又没人来摘，长得比之前那片坡地还要粗壮高大。
有一些甚至已经长出了叶子，变成了蕨类植物，不能吃了。
“好地方！”
林禾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用锄头小心地扒开落叶，察看蕨菜的根茎。
“有些老了，但掐掉之后长出来新的还是能吃。”
林禾示意沈大山过来做个记号。
“记住这个地方，咱们今天不摘。”
沈大山点头，找来几块显眼的白色石头，在坡地边缘堆了个简单的标记。
母子俩又在附近转了转，陆续又发现了两处规模稍小但长势不错的蕨菜生长点。
林禾都一一记下位置和特征。
这边的蕨菜比较分散，但数量也不算少。
若是蕨菜真的卖得好，到时候再来摘。
回到家时，院子里正忙得热火朝天。
两大锅开水雾气腾腾，焯好过凉的蕨菜碧绿可人，整齐地堆在几个大竹筛里沥水。
王三娘正领着几个妇人，在一个干净的大木盆里拌着凉菜，浓郁的蒜香和木姜子油的香气弥漫开来，让人口舌生津。
另一边，鲜蕨菜已经被灵巧的妇人们捆成了一束束整齐的小把，碧紫油亮，水灵灵地摆放在铺着干净芭蕉叶的竹席上，看着就喜人。
“娘，您回来了！”
王三娘抹了把额头的汗，脸上带着笑。
“凉拌的都快弄好了，鲜蕨菜也捆了一大半！按您说的，五文一把，份量足足的！”
次日，林禾和王三娘便带着连夜准备好的凉拌蕨菜和捆扎好的鲜蕨菜，再次赶往县城。
她们盘算着，趁早去昨日那个虽然偏些，但好歹熟悉的角落摊位。
但当她们拖着板车赶到老地方时，却发现那块空地早已被人占了。
一个卖竹编筲箕、背篓的中年汉子，正将他的货品在地上摆开。
见林禾婆媳过来，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便继续忙活自己的。
王三娘有些急了，上前问道：“这位大哥，这地方……我们昨日是在这儿摆的。”
那汉子头也不抬。
“集市上的地儿，又没写谁的名字，谁来得早就是谁的，你们来晚了。”
这话在理。
县城这处自发形成的集市边缘，确实没有固定摊位，也不收钱，全凭先来后到。
昨日她们来得早占了，今日别人来得更早，自然就占了去。
王三娘虽觉憋屈，却也无法。
林禾倒是神色平静，她环顾四周，发现不远处还有个更小的空隙。
虽然更靠里、更不起眼，但勉强也能摆开她们的东西。
旁边挨着的，正是昨日那个卖针线杂货的婆子，此刻也刚支开她那个小小的货担。
“算了，我们去那边。”
林禾示意王三娘将板车拉过去。
两人费力地将板车挪到那处狭窄的空隙，卸下货物。
地方确实小，鲜蕨菜的竹席只能斜着放，那盆用布盖着的凉拌蕨菜更是得小心安置在板车边缘。
旁边的针线婆子正低头整理她的丝线，听见动静抬头，一眼就认出了林禾和王三娘。
她眼睛顿时亮了，脸上露出熟络又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容。
“哎哟，是你们二位啊！又来卖这蕨菜了？”
婆子凑近些，鼻子抽动，目光直往那盖着布的陶盆上瞟。
“今天……还带了那个凉拌的？”
王三娘一边摆弄蕨菜，一边应道。
“是啊，婶子，今天带了拌好的，也带了新鲜的。”
针线婆子搓了搓手，脸上有些赧然，压低声音道。
“那个……大妹子，不瞒你说，昨日我买了你们一把蕨菜回去，照着你们说的法子焯水凉拌了。
可……可吃着总觉得有点发苦，没你们昨天给我尝的那口好吃，香气也不够，是不是我哪儿没弄对？”
她顿了顿，眼巴巴地看着那陶盆。
“你们今天这拌好的……还能不能让我再尝一小口？我看看差在哪儿。”
林禾闻言，心中微动。
这婆子是个实诚人，也是潜在的回头客。
她爽快地揭开盖在陶盆上的布，一股更加浓郁醇厚的蒜香混合着木姜子油的辛香扑面而来。
经过一夜的腌制，调料的味道更好地渗入蕨菜，色泽也更加油润诱人。
林禾用干净的竹筷夹了一小撮，递给婆子。
“婶子尝尝看，是不是这个味儿？”
婆子连忙接过，放入口中，细细咀嚼，眼睛眯了起来，脸上露出满足又恍然的神。
“对！就是这个味儿！又脆又爽，酸辣适中，还有这说不出的香！
比我做的好吃多了！我昨天肯定是焯水时间没拿准，要么就是调料没放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