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这儿放这儿。”
王三娘指着案板上铺好的一大张油纸。
沈大山和大牛小心翼翼地把羊放在油纸上,那羊四仰八叉地躺着,身上那些划开的刀口都翻着,像等着人喂食似的。
王三娘挽起袖子,先从那只淡黄色的碗里抓起一把香料粉,开始往羊身上抹。
她先从羊腿开始,手指伸进那些深深的刀口里,把香料粉一点一点塞进去。
王三娘一边塞一边搓,让粉末沾满肉的每一道缝隙。
羊腿肉厚,她塞得格外仔细,生怕有漏掉的地方。
“腿这儿得多抹点,”林禾在旁边提醒道:“肉厚,味儿进不去就不好吃了。”
大牛站在旁边,看着王三娘那双粗糙的手在羊肉上搓着、抹着,手法熟练得很。
那些香料粉沾在肉上,白的红的,星星点点,看着就香。
王三娘抹完羊腿,又开始抹羊排。
肋骨之间的缝儿细,她用手指头勾着料往里探,一道一道,抹得仔仔细细。
羊排肉薄,她没塞太多,只是在表面薄薄抹了一层。
“大妞,把那碗酱给我端过来。”
大妞应声把那碗褐色的酱汁递过去。
王三娘接过,用手指蘸了蘸,开始往羊肉上刷。
刷的是那些划开的刀口边缘,还有羊背和羊胸那些厚实的地方。
酱汁刷上去,肉立刻变得油亮亮的,泛着诱人的光泽。
二妞看得直咽口水,忍不住问:“娘,这样就能吃了吗?”
“小馋鬼。”王三娘笑着点点她的鼻子,“早着呢!还得腌,还得烤,天黑才能吃上。”
二妞“哦”了一声,眼睛却还是盯着那只羊不放。
王三娘把剩下的香料粉均匀撒在羊的全身,又用手轻轻拍打,让那些粉末粘得更牢。
最后,她把羊翻了个个儿,开始抹另一面。
厨房里飘满了香料的味道,混着羊肉本身那股淡淡的鲜腥,闻得人直犯馋。
大牛站在旁边,看着王三娘忙活,心里的那些憋闷好像被这香味冲淡了些。
他深吸一口气,那股辣椒的香气钻进鼻子,热烘烘的,让人踏实。
沈大山在旁边拍了他一下。
“别愣着,去帮我抬几块砖头,待会儿烤的时候得搭架子。”
大牛回过神,应了一声,跟着沈大山往外走。
厨房里,王三娘还在给羊抹料,那只羊躺在油纸上,渐渐被香料裹得严严实实。
外头的日头已经开始西斜,院子里洒满了暖洋洋的光。
日头又往西挪了挪,院子里的光影拉得更长了。
整个下午的时间很快过去。
林禾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盏茶,慢悠悠地踱到厨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那只羊还躺在油纸上,身上的香料已经渗进肉里。
原本白生生的皮肉如今泛着淡淡的酱色,那些划开的刀口边缘微微翻起,像是吸饱了料汁,油亮亮的。
她放下茶盏,走进去,蹲在羊跟前,伸手按了按羊腿。
肉紧实,有弹性,按下去能感觉到里头的肌肉纤维。
她又凑近闻了闻。
辣椒的辛和那股淡淡的酱甜,混在一起,不冲不抢,闻着就让人舌尖生津。
“腌得差不多了。”她站起身,对外头喊了一声,“大山,架子搭好了没?”
“好了好了!”沈大山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
林禾走出厨房,就看见院子中央已经搭起了一个简易的烤架。
几块青砖垒成两个矮墩,上头架着一根手臂粗的木棍。
那木棍为了避免木刺扎进肉里,被沈大山和大牛用刀刮得干干净净,两头削细了,正好卡在砖缝里。
沈大山正蹲在那儿试木棍的稳固,大牛站在旁边,手里攥着一捆麻绳。
“过来把羊抬出来。”林禾招呼他们。
两人进了厨房,一人抬前腿,一人抬后腿,小心翼翼地把羊从油纸上挪起来。
那羊软塌塌的,可又很服帖,四条腿耷拉着,脑袋垂着,像睡着了似的。
沈大山和大牛把羊抬到院子里,放在烤架旁边的一块干净木板上。
沈大山抄起那根木棍,从羊的后腿之间穿进去,顺着肚子一直穿到前腿之间。
大牛在旁边帮忙扶着,等木棍穿到位,两人一起使劲,把羊整个架起来,用麻绳把四只蹄子牢牢捆在木棍上。
那羊被绑得结结实实,四仰八叉地挂在木棍上,脊背朝上,肚子朝下,那些划开的刀口微微张着,露出里头红白相间的肉。
“行了。”沈大山抹了把汗,招呼大牛,“来,架上去。”
两人抬起木棍两头,小心翼翼地把羊架到那两个砖墩上。
木棍卡进砖缝里,稳稳当当,羊悬在半空,离地约莫半人高。
石头和大妞二妞从后院跑过来。
石头手里端着一个大陶盆,盆里是烧得通红的木炭,热气扑面,炭火的红光映在他脸上,照得他眼睛亮晶晶的。
大妞二妞跟在后头,一人手里拎着一把小扇子。
这扇子还是王三娘用棕叶编的,扇面上还画着几朵小花。
“来了来了!”石头跑得直喘气,把陶盆往地上一放,“炭烧好了,李大夫说这是最好的果木炭,烤出来香!”
二妞凑过去看了一眼,炭火红通通的,冒着微微的热气,她缩了缩脖子,又忍不住往前探。
沈大山接过陶盆,蹲下身子,用火钳把炭一块一块夹出来,均匀地铺在羊底下。
炭火铺好,热气往上涌,直接扑在羊身上。
“行了,开始烤吧!”林禾说。
大妞二妞立马蹲下来,一人一边,举起手里的小扇子,对着炭火轻轻扇起来。
扇子一动,炭火立刻亮了几分,红彤彤的火光跳跃着,映在两个孩子脸上,照得她们的脸蛋红扑扑的。
石头蹲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只羊,嘴里念叨着:“什么时候才能熟啊……”
“早着呢!”沈大山笑着拍了他一下,“等着吧,烤羊得慢慢来,急不得。”
热气从炭火里升起来,裹着那股已经渗进肉里的香料味,开始在院子里飘散。
羊皮被热气一烘,表面慢慢泛起一层油光,那油滴下去,落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滋滋……滋滋……
声音不大,却在傍晚的院子里格外清晰,像是什么东西在轻轻挠着人的心尖。
二妞咽了口唾沫,手里的扇子扇得更起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