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手里的事忙完，擦了擦手，去厨房打了份饭菜，端着往后院走。
走到那间房门口，她愣了愣。
门开着一条缝。
她抬手敲了敲门：“有人吗？送饭来了。”
没人应。
她又敲了敲，声音大些：“喂，吃饭了。”
还是没人应。
王三娘皱了皱眉，伸手推开门，往里走了两步。
然后她愣住了。
地上躺着一个人。
那人蜷缩在床边，脸朝下趴着，一动不动。
被子掉在地上，枕头也歪在一边，露出枕头底下那个鼓囊囊的油纸包。
“哎呀！”
王三娘扔下手里的饭菜，几步冲过去，蹲下身子，把那人翻过来。
那张脸映入眼帘的一瞬间，她的手僵在半空。
那张脸……那张脸她认识。
瘦了，白了，眉眼间多了几分从前没有的东西，可她还是认出来了。
沈虎子！
她那个分家出去，从此之后就再无往来的侄子！
他的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呼吸又急又浅。
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虎子？虎子！”
王三娘喊了两声，沈虎子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眉头皱了皱，嘴里发出一点含混的声音。
她愣在那里，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
王三娘愣在那儿，手还托着沈虎子的脑袋，可脑子里一片空白。
沈虎子……这孩子怎么会在这里？
她有多久没见过这孩子了？
分家之后，就再也没见过。
她偶尔想起，也只是叹口气，觉得这孩子命苦，摊上那样的爹娘。
可叹完也就完了，日子还得过，谁顾得上谁？
可现在他躺在这儿，躺在她面前，烧得人事不知，腿上的血把裤子都浸透了。
王三娘的手抖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他的腿，白布已经被血染透了，暗红色的，还在往外渗。
她不敢碰，怕碰坏了什么，只能轻轻把他的脑袋放回地上，站起身，踉跄着往外跑。
“大山！大山！”
她跑得太急，腿都软了，差点在门槛上绊一跤。
扶着门框稳住身子，她又喊，声音尖得变了调：“大山——快来！”
后院，沈大山正光着膀子劈柴。
一斧子下去，木头应声裂成两半，他弯腰去捡，就听见王三娘那变了调的喊声。
他愣了愣，扔下斧头就往那边跑。
跑到后院最里头那间房门口，王三娘正扶着门框喘气，脸白得像纸，手指着屋里，嘴里翻来覆去就是一句话。
“里头……里头……虎子……”
沈大山没听清她说的是什么，可看她那副模样，知道出事了。
他一侧身从她旁边挤进去，一进门，脚步猛地顿住。
地上躺着一个人。
那人的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呼吸又急又浅，胸口起伏得厉害。
他的一条腿蜷着，裤腿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在地上洇开一小滩。
沈大山愣了一瞬。
那张脸……
他几步冲过去，蹲下身子，把那人轻轻翻过来。
那张脸对着他的那一刻，他的瞳孔猛地缩紧。
“虎子？！”
他的声音也变了调。
这张脸他怎么会不认识？
这是他大哥的儿子，是他的亲侄子。
虽然分家了，虽然这一年多没来往，可血缘这东西，不是分家就能断的。
“虎子！虎子！”他拍着沈虎子的脸，声音发颤，“醒醒！你怎么了？”
沈虎子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眉头皱了皱，嘴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声音，像是烧糊涂了的呓语。
沈大山的手触到他的额头，烫得吓人，像一块烧红的炭。
他低头去看他的腿。
那条腿裹着白布，可白布已经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还在往外渗。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伤，可他看得出，这伤不轻。
“三娘！”他回头喊，“去叫李大夫！快！”
王三娘站在门口，听见这声喊，回过神来，转身就跑。
沈大山又低下头，看着沈虎子那张烧得通红的脸，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孩子，怎么会在这儿？
他想起分家那天，想起他大哥大嫂的嘴脸。
那时候他想，这孩子跟着那样的爹娘，往后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可他没想到，再见面会是这副模样。
他轻轻把沈虎子的脑袋托起来，让他枕在自己腿上，又扯过旁边掉在地上的被子，盖在他身上。
“虎子……”他低声喊，“挺住，别怕，大伯在呢！”
沈虎子没有应他，只有胸口还在起伏，一下一下，又浅又急。
沈虎子的意识像沉在一片黑水里，浮浮沉沉。
他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什么，只有冷。
那种冷不是外头的冷，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得他浑身发抖，冷得他想缩成一团。
可忽然间，那冷好像淡了一点。
有什么东西托着他的脑袋，温热的，带着一股熟悉的气息。
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声音很远，又很近，像是隔着厚厚的墙传过来的。
“虎子……虎子……”
那是谁？
他想睁开眼看，可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他想应一声，可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但那声音一直响着，一直响，带着一股他没听过的东西。
不是嫌弃，不是抱怨，是……着急？担心？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声音让他不想再沉下去了。
然后有东西盖在他身上，暖的，把那股从骨头里往外渗的冷意挡了回去。
他想抓住那点暖，可他的手抬不起来，只能任由自己躺在那里，听着那声音一遍一遍喊他。
“虎子……虎子……”
那声音越来越远了。
他听不清了。
前堂里，李大夫刚把那个吐血的病人安顿好。
他直起腰，长出一口气，伸手抹了把额头的汗。
衣袖上沾着血，他也顾不上，只对小药童说：“去，把那些染血的布收拾了，待会儿煮一煮。”
小药童应了一声，正要转身，就看见王三娘跌跌撞撞跑进来。
她跑得太急，脸都是白的，一把抓住李大夫的胳膊，话都说不利索。
“李、李大夫，快、快救人！”
李大夫看见她的神情也是一愣：“怎么了？谁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