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禾点点头。
“她们得有个地方读书写字,老是挤在房间里,光线也不够好。”
张大景又看了一会儿,越看越满意,一拍大腿。
“林娘子,这图纸画得好!我就不费那个脑子了,我们家也照这个来一套。”
张林在旁边听了,搓搓手,有些不好意思。
“我也想要这样的,可我不懂这些,大景,你帮我盯着就行。”
张大景拍他肩膀:“放心,两套一起做,省事!”
张林嘿嘿笑了。
大牛不知什么时候从屋里溜出来,站在旁边,伸着脖子往图纸上看。
他看见那间书房的位置,看见那一整面墙的书架,看见那扇朝南的大窗户,眼睛亮亮的,抿着嘴没说话,可嘴角翘得老高。
张大景看见了,笑着问他:“大牛,这书房满意不?”
大牛点点头,小声说:“满意。”
他又看了一眼图纸上那扇大窗户,补了一句,“光线好,写字不伤眼睛。”
张林在旁边听见,心里热乎乎的。
他想说谢谢林娘子,又觉得光说谢谢不够。
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林娘子,等房子盖好了,我请您吃饭。”
林禾摆摆手,没当回事,只说:“先把房子盖好再说。”
张大景把图纸卷起来,小心收好:“成,那我明天就开工!门窗、隔断都照这个来,灶台也照这个画的位置砌。”
张林也跟着说:“我明天一早就过去帮忙。”
两人又商量了几句材料的事,便起身告辞。
大妞见张大景出去了,立刻跟着一起出去。
大妞追出去的时候,张大景和张林正走到门口。
她跑得急,差点撞上张林的腰,幸好张林闪得快,回头一看是她,笑了。
“大妞,什么事这么急?”
大妞没顾上说话,只把手里的东西举到张大景面前。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木头,被刻成了一个小动物。
大妞的手上还沾着木屑,指头红红的,有几处贴着小布条,是刻刀划的口子。
她把木雕举得高高的,眼睛亮亮地看着张大景。
“师父,您好久没来了,我刻好了都没人给看。”
张大景接过来,放在手心端详。
那是一只兔子。
不过不是普通的兔子。
那兔子后腿蹲着,前爪抱着一根杵,耳朵竖起来,眼睛圆圆的,嘴微微张着,像是在笑。
它面前还有一个小臼,和兔子连在一起,是用一整块木头刻出来的。
兔子身上的毛纹路细细的,一根一根,能看出来刻的人下了不少功夫。
张大景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越看越满意。
“这兔子刻得好。
你看这耳朵,薄薄的,透光,没点耐心刻不出来。
还有这眼睛,圆圆的,有神,不是死板的!”
张大景一开始就知道大妞的天赋,果然让他很满意。
大妞抿着嘴,脸上红扑扑的。
“不过……”张大景顿了顿,把木雕举起来对着光看,“这兔子怎么还抱着个杵?我见过捣药的兔子,可没见过连臼一起刻的。”
说起这只兔子,大妞笑了。
“这是玉兔,奶奶说的,月亮上有一只兔子,整天在那儿捣药,捣的是长生不老药。
嫦娥就靠着这个药住在月亮上。我雕的就是玉兔捣药。”
张大景愣了愣,又低头看那只兔子。
兔子抱着杵,面前有个臼,确实是在捣药。
他忽然笑了:“林娘子肚子里故事真多。”
他又看了一会儿,忽然不说话了,只盯着那只玉兔,眉头微微皱起来,像是在想什么。
大妞等了一会儿,小声问:“师父,是不是哪儿不对?”
“不是不对。”张大景摇摇头,把木雕小心地放在手心,“我是在想,刘员外家那个小闺女,过些日子过生日,他爹到处找稀罕玩意儿给她。你说这玉兔,她会不会喜欢?”
这段时间他做了不少生意,想法也多了许多,看见一些事情总是联想到怎么赚钱。
大妞愣住了。
张大景越说越来劲。
“你想啊!城里那些木雕,来来去去就是狮子老虎,哪有月宫里的玉兔?
这故事多稀罕!
那小姑娘要是听说了嫦娥、月宫、长生不老药,还不得高兴坏了?”
大妞的眼睛慢慢亮起来。
张大景看着她。
“大妞,这个借师父用几天,行不行?
我拿去给刘员外看看,要是他闺女喜欢,说不定能定做一批。
到时候你就不是自己刻着玩了,是正儿八经的活儿。”
大妞使劲点头,点得头发都散乱了。
“成!”张大景把木雕小心地揣进怀里,拍了拍,又嘱咐道,“这几天你再多刻几个,不用太大,小巧玲珑的最好。要是有别的花样也刻出来,到时候一起拿去。”
大妞又点头。
张大景笑着拍拍她的脑袋,转身走了。
张林跟在后面,回头冲大妞竖了个大拇指,也走了。
大妞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忽然转身往回跑。
她跑进院子,跑进屋里,翻出那块还没刻完的木头,又翻出刻刀,在桌前坐下,低着头,一刀一刀地刻起来。
木屑落了一桌,落在她袖子上,落在她头发上,她也不管。
二妞跑进来,趴在桌边看了一会儿,小声问:“姐,你刻什么呢?”
大妞头也不抬:“玉兔,我要多刻几个玉兔。”
二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看姐姐那么认真,也不闹了,搬了个小凳子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
大妞刻完最后一只玉兔,把刻刀搁在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她转动僵硬的脖子,又甩了甩手腕,骨头咔咔响了几声。
二妞趴在桌边,等得都快睡着了。
听见动静,她猛地抬起头,揉揉眼睛,看见桌上又多了三只玉兔,大大小小,神态各异。
“姐,你刻这么多干嘛?”
二妞伸手想去摸,又缩回来,怕碰坏了。
大妞把木屑拢到一块,用嘴吹了吹,几只玉兔露出真容。
最小的那只只有拇指大,抱着杵,歪着头,憨憨的。
中间那只后腿蹬着,像是在蹦。
最大的那只蹲着,耳朵竖起来,机警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