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妞听得眼睛都圆了。
“那他现在还在砍？”
“或许还在砍。”王三娘笑了，指了指天上的月亮，“你晚上抬头看看月亮，那上头的影子就是吴刚在砍树。”
二妞真的抬头看了看窗外，可天还没全黑，月亮没出来。
她收回目光，又盯着那锅卤汤。
石头已经把碗放下了，蹲在灶台边，两手托着下巴，等着。
锅盖被蒸汽顶得轻轻跳动，香味越来越浓，混着五香、桂皮、酱油的味道，在厨房里飘着，飘得满院子都是。
大妞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攥着刻刀，闻了闻，又回屋了。
大牛也出来了，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眼，又回去了。
连墨点都从窝里钻出来，蹲在厨房门口，尾巴摇来摇去。
“快了快了。”
王三娘掀开锅盖，拿筷子戳了戳五花肉，一戳就进去了，软烂得很。
她把肉捞出来，放在案板上切。
肉切得薄薄的，肥瘦相间，一层红一层白，卤汁渗进去，深褐色的，亮汪汪的。
她又捞了几块豆腐干、几个鸡蛋、一把毛豆，码在盘子里，搁在灶台上。
“先吃，吃了再装。”
她把盘子往石头和二妞面前推了推。
石头不客气，夹了一块五花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嚼了两下，眼睛眯成一条缝。
二妞拿了一颗卤蛋，剥了壳，白生生的蛋上布满了深褐色的纹路，像大理石的花纹。
她咬了一口，蛋黄沙沙的，吸饱了卤汁，香得她直点头。
王三娘自己也吃了一块豆腐干，嚼着嚼着，笑了。
“明儿多卤点，肯定还能卖完。”
她把剩下的卤菜装进篮子里，盖上蓝布，搁在阴凉处。
石头帮她把锅刷了，二妞帮她把灶台擦了。
三个人在厨房里忙活着，说说笑笑，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响。
林禾站在院子里，看着厨房里透出的灯光，听着里头传来的笑声，嘴角动了动。
她转身回屋，铺开纸，开始写接下来的故事梗概。
柳先生催得紧，每天都要新故事，她得提前准备好。
月宫的故事讲完了，那就开始将白素贞和许仙的故事吧。
大妞把这段时间赚的钱全倒在了床上。
铜板、碎银、还有几块整整齐齐的小银锭，堆成一小堆。
她蹲在床边，一枚一枚地数，数得很慢，手指头有些抖。
二妞趴在旁边看，大气都不敢出。
数完了，她又数一遍，确认没数错。
“姐，多少？”二妞小声问。
“七十七两。”
大妞的声音有些发颤，不知道是累的还是高兴的。
她把银子收进布包里，攥得紧紧的，坐在床边想了很久。
“二妞，我想买个铺子。”
二妞愣了一下：“买铺子？咱们不是要回槐花村盖房子吗？”
大妞摇摇头。
“房子要盖，铺子也要买。
回春堂虽好，可总不能一直住在这儿。
咱们得有个自己的地方，能住人，能做生意，下雨天也能听故事。”
她顿了顿，又说，“我想开个茶楼。”
二妞的眼睛亮了。
“茶楼？像东街的那个大茶楼一样？”
东街的茶楼二妞去过一次，里面可气派了！
“不一样。”
大妞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头的月亮。
“咱们的茶楼，有柳先生讲故事，有木雕卖，有三娘婶子的卤菜。
客人来了，喝喝茶，听听故事，喜欢木雕就买一个回去，多好。”
二妞听得眼睛越来越亮，从床上跳下来，拉着大妞的袖子。
“姐，咱们现在就去找奶奶说！”
林禾正在屋里写故事梗概，白素贞和许仙的故事刚开了个头，西湖、断桥、借伞，才写了几行。
大妞推门进来，手里攥着那个布包，站在门口，脸有些红。
“奶奶，我想买个铺子。”
林禾放下笔，看着她。
大妞走进来，把布包放在桌上，解开，银子露出来。
“这里面有七十七两。
我想开个茶楼，有柳先生讲故事，有木雕卖，有三娘婶子的卤菜。
这样咱们就有自己的地方了，不用一直住在回春堂，下雨天也能听故事。”
林禾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这孩子，比她想的还急。
“茶楼？”她想了想，摇摇头，“光茶楼不够好。”
大妞愣住了。
“有茶没吃的，客人坐不住。”
林禾把银子包好，推回大妞面前。
“茶免费，卖卤菜，客人来了，喝茶不要钱，听故事不要钱，可要是不点些卤味、瓜子、花生，自己都不好意思坐太久。
茶免费，卤菜收钱，故事照讲，木雕照卖。
这样，有吃有喝，客人待得住，咱们也赚得多。”
大妞的眼睛慢慢亮起来，亮得跟点了灯似的。
她一把抱住林禾，脸埋在奶奶肩窝里，闷闷地说：“奶奶，你太聪明了。”
林禾拍拍她的背，没说话。
等大妞松开手，她才说：“明天一早，咱们去找铺子。”
第二天天刚亮，大妞就起来了。
她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换了件干净的衣裳，坐在院子里等。
林禾出来的时候，她正蹲在石桌边逗墨点，听见门响，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走吧。”林禾说。
牙行在城东，一间不大的门面，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头写着“房屋田产地皮，买卖租赁”几个字。
林禾推门进去，一个精瘦的伙计迎上来，脸上堆着笑。
“这位娘子，您来是租房还是买人啊？”
“买铺子。”
林禾看了看牙人开口说。
“要地段好的，能住人，能做生意。
最好有个后院，宽敞些，能摆几张桌子，下雨天也能待客。
后院最好再有两间空屋，能住人，能当工坊。”
伙计一听，眼睛亮了，从柜台上翻出一本簿子，翻了翻，忽然一拍大腿。
“还真有一个！
城西布庄的周掌柜，周转不开，急着把铺子卖了。
位置好，在西街中段，人来人往的。
前头是店面，后头有个院子，还带着两间厢房。
周掌柜要得急，价钱好商量，要是能现付，这几天就能过户。”
林禾点点头，“去看看。”
伙计拿了钥匙，领着她们往西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