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的灰烬还在往下掉。
那把代表着最高规则的巨剑碎了。
但天空那个大窟窿没合上。
相反,裂缝变得更多、更密。
那些黑色的猎犬被陆时渊那一刀吓退了几百米,正聚在云层后面探头探脑。
它们在等。
等这个疯子的魂火燃尽。
陆时渊从半空中摔下来,单膝跪在甲板上。
手里的金刀散了,化作点点流光钻回身体。
“咳……”
他张嘴吐出一口金色的血沫,胸口的起伏剧烈得像拉风箱。
那双暗金色的眸子迅速黯淡下去,变回了原本的漆黑。
透支太狠了。
刚才那一刀,斩断了规则,也差点斩断他自己的命数。
“陆时渊!”
苏软撤掉了雷电牢笼,跌跌撞撞地扑过去。
她的手刚碰到陆时渊的肩膀,整个人就僵住了。
穿过去了。
她的指尖没有任何触感,直接穿透了陆时渊的作战服,穿透了他的肌肉和骨骼。
苏软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
半透明的。
连掌纹都看不清了,只能看到下面甲板上焦黑的痕迹。
“别看。”
陆时渊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还是实体的,滚烫,有力。
那是因果锁链的最后一点连接。
“还没死绝呢,哭什么。”
他想站起来,但双腿已经没了知觉,试了两下没成功,索性就这么坐着。
那个粉色的兔子系统从苏软眉心钻出来。
它看起来比这两个人还要惨,浑身都在冒烟,数据流乱得像一团打结的毛线。
【警告!警告!】
【因果修正程序正在重启……】
【猎犬数量激增至3000%……】
【宿主存在感剩余:5%……】
兔子急得在半空中乱蹦,声音尖锐得刺耳。
“打不赢的!”
“老大!嫂子!这根本不是战斗力的问题!”
“只要时间轴不承认嫂子,这些狗东西就会一直来,杀完一波还有下一波,直到把这个世界格式化!”
陆时渊抬头看了一眼天。
那些猎犬又开始动了。
这次没有咆哮,没有试探。
几千只黑影汇聚成一股黑色的洪流,无声无息地压了下来。
那是抹杀。
彻底的、不留余地的抹杀。
“说废话。”
陆时渊把苏软往怀里带了带,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她正在消失的半边身子。
“没办法就闭嘴。”
“老子还能再砍一刀。”
他试图再次点燃魂火,但体内空荡荡的,连一丝火星都榨不出来。
兔子突然停住了。
它那双电子眼闪烁了两下,似乎在进行某种极其复杂的运算。
【有一个办法……】
【唯一的办法。】
它指着脚下这座巨大的浮空城。
【这座城的核心引擎,是那个大头怪文明用来进行星际跃迁的。】
【它的功率全开,可以撕裂时间壁垒。】
【我们不打架了。】
【我们跑。】
苏软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跑去哪?”
兔子咬了咬牙,语速极快。
【回源头。】
【回到一切开始的地方。】
【回到三年前,病毒爆发的那个晚上。】
【利用现在的因果权限,强行修改那个时间点的底层代码,把嫂子的存在写入世界核心!】
【只要在那一刻合法化,后面的所有修正程序都会失效!】
陆时渊没说话。
他盯着那群越来越近的猎犬,又低头看了一眼苏软几乎快要看不见的左腿。
“风险。”
他只问了两个字。
兔子哆嗦了一下。
【九死一生。】
【时间通道里全是乱流,一旦迷失,就会被永远困在时间的夹缝里,变成那种没有意识的幽灵。】
【而且……这种逆向穿越需要极大的能量引导,稍有不慎,就会被撕成碎片。】
轰——!
第一只猎犬撞在了护盾上。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脆弱的能量护盾瞬间布满了裂纹,发出令人牙酸的破碎声。
没时间犹豫了。
陆时渊甚至没有思考哪怕一秒钟。
“开。”
他抓着苏软的手,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
“只要有一线生机。”
“就算是地狱,老子也带她闯。”
兔子不再废话。
它猛地钻进控制台。
整座曙光城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那个刚刚才修好的动力炉,发出一声濒临爆炸的轰鸣。
【时空引擎预热……】
【坐标锁定:地球历20XX年,7月15日,23:59分。】
【能量输出:300%……过载警告!】
一道刺眼的白光从城市中心爆发。
不是那种温和的照明光。
而是连空间都能扭曲的、纯粹的能量束。
它在甲板正上方撕开了一个圆形的洞。
洞里没有黑暗。
只有光怪陆离的线条,在疯狂旋转、纠缠。
那是时间的河流。
“走!”
陆时渊强撑着一口气,单手把苏软抱起来。
他没法走路。
那就用爬的。
用滚的。
他身上的骨头断了七八根,每动一下都有血从毛孔里渗出来。
但他没有停。
“陆时渊……”
苏软哭不出声了。
她看着这个男人,看着他为了自己,把自己折腾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别怕。”
陆时渊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很轻,却很稳。
“抓紧我。”
“别松手。”
轰隆!
护盾彻底碎了。
漫天的黑色猎犬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就在那黑色的浪潮即将把两人淹没的瞬间。
陆时渊抱着苏软,纵身一跃。
跳进了那个白色的光洞里。
……
世界安静了。
没有嘶吼,没有爆炸。
只有无尽的流光在身边飞速掠过。
那些光不是虚无的。
它们是一段段记忆,是一帧帧画面。
苏软感觉自己在飞。
又感觉自己在下坠。
她紧紧抱着陆时渊的脖子,眼睛不敢闭上。
她看到了。
在那些飞掠而过的光影里,她看到了之前的九十九次轮回。
第一世。
破败的地铁站。
陆时渊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一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他没哭。
但他把自己的头发一根根拔下来,编成绳子,系在尸体的手腕上。
然后引爆了炸药。
第二世。
冰封的雪原。
他背着已经冻僵的她,走了三天三夜。
每走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
最后倒下的时候,他还保持着把大衣裹在她身上的姿势。
第三世……
第四世……
每一世的画面都像一把刀,狠狠扎进苏软的心里。
原来他受了这么多苦。
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这个男人已经为她死过那么多次。
“对不起……”
苏软把脸埋在他胸口,眼泪打湿了他残破的作战服。
“我不知道……”
“让你一个人疼了这么久……”
陆时渊看着那些画面。
那是他的过去。
是他曾经走过的地狱。
但他现在看着,心里却一点波澜都没有。
甚至觉得有点庆幸。
“傻子。”
他抬手,擦掉苏软脸上的泪珠。
虽然他的手也在发抖,指尖全是血。
“疼是疼了点。”
“但只要最后是你。”
“这买卖就不亏。”
他把苏软抱得更紧了些,下巴抵着她的额头。
“别看那些。”
“都过去了。”
“往前看。”
前方。
在那条光怪陆离的通道尽头。
出现了一点亮光。
那不是白色的冷光。
那是暖黄色的、带着烟火气的灯光。
越来越近。
越来越清晰。
苏软看到了高楼大厦。
看到了车水马龙。
看到了那个还没有变成废墟、没有丧尸横行的城市。
S市。
那是末世爆发前的S市。
【即将抵达锚点!】
【准备着陆!】
【冲击预警!】
兔子的声音在脑海里炸响。
一股巨大的吸力从那个光点里传来。
陆时渊感觉身体像是要被撕裂了。
但他没有松手。
反而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翻了个身,把自己当成肉垫,把苏软护在上面。
“闭眼!”
他吼了一声。
呼——!
两人冲出了光洞。
失重感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坚硬的地面撞击感。
嘭!
一声闷响。
两人重重地摔在地上。
陆时渊闷哼一声,背后的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但他没晕过去。
因为周围太吵了。
汽车的喇叭声。
行人的交谈声。
商铺里的音乐声。
这些在末世里早就绝迹的声音,此刻像潮水一样涌进耳朵里。
陆时渊睁开眼。
入眼是一条昏暗的小巷子。
墙上贴着还没撕干净的小广告。
巷子口,路灯昏黄。
几个喝醉的年轻人正勾肩搭背地走过,嘴里哼着跑调的流行歌。
空气里没有腐臭味。
只有淡淡的烧烤摊油烟味,和垃圾桶发酵的味道。
那是人间。
是活着的世界。
陆时渊躺在满是污水的地上,看着头顶那轮还没变红的月亮。
他笑了。
笑得胸口剧痛,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赌赢了。
他低头,看向趴在自己胸口的女人。
苏软也睁开了眼。
她有些茫然地看着四周,然后慢慢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左手。
实体的。
有温度的。
指甲盖上还涂着穿越前刚做的粉色指甲油。
“陆时渊……”
她颤抖着伸出手,摸了摸陆时渊的脸。
热的。
脏兮兮的。
但是活生生的。
“我们……回来了?”
陆时渊抓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
那种混着血腥味和泥土味的触感,让他无比踏实。
“嗯。”
“回来了。”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巷子口那块闪烁的电子钟。
上面的时间跳动着。
20XX年,7月15日。
23:50。
距离末世爆发。
还有九分钟。
定格在昏暗的小巷中,陆时渊浑身是血躺在地上,苏软趴在他胸口,两人对视的眼神中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又透着一股要在绝境中翻盘的狠厉,而不远处的电子钟正无情地倒数着最后的和平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