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年冬天。

雪下得比往年都大,压得树枝嘎吱作响。

黄岩基地的街道上,行人寥寥无几,偶尔有几个裹着棉袄的身影匆匆而过,消失在风雪里。

霍宣已经三个月没在议事厅露面了。

他的屋里,炭火烧得旺旺的,门窗紧闭,闷得像个蒸笼。

军医进进出出,药罐子熬了一副又一副,但谁都知道,那些药只能吊着命,救不了人。

霍宣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眼窝深陷,颧骨突出,曾经那个杀伐果断的枭雄,如今连喘气都费劲。

但他还活着。

只要他活着,那些人就不敢动。

徐玉乔守在床边,每天亲自喂药喂饭。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熟悉她的人能看出来,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不是悲伤,是警惕。

霍少庭和霍少华每天早晚来请安,站在床边,说几句话,然后就退出去。

他爸已经没法处理公务了,议事厅的事,全是他在撑着。

任敏儿也来。

带着霍少云,隔三差五来一趟。

她比徐玉乔会演戏,每次来都红着眼眶,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

但她待的时间不长,坐一会儿就走。

霍宣看着她们,什么都不说。

但他心里,什么都明白。

议事厅。

霍少庭二十四岁了。

他坐在议事厅上首的位置,虽然名分上还是代行,但实际上,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基地已经是他的了。

周镇坐在他左手边,还是一副稳如泰山的样子。

曲靖坐在右手边,低着头喝茶,偶尔抬头说几句话,点到为止。

钱部长还是那个样子,不冷不热,公事公办。

民政老周还是那个样子,遇事先看风向,再看脸色。

孟海坐在靠后的位置,这几年他爬得很快,手底下管着两个大队,说话越来越有分量。

他很少主动发言,但只要开口,就有人听。

霍少云也来了。

他坐在角落,低着头,不说话,但谁都知道,他在听,在看,在记。

曲靖家的小院,比往年热闹了一些。

不是人多了,是日子好了。

地窖里堆满了粮食,空间里存着金银财宝,院子里养着鸡,菜地里种着菜,什么都有。

元宝二十岁了。

他比曲靖还高一些,肩膀宽宽的,站在那里像座小山。

议事厅里坐了几年,说话做事越来越稳了。

但他最喜欢的,还是回家吃饭。

曲宁十五岁了。

她站在那里,已经是个大姑娘了。

眉眼长开了,比小时候更好看了,但性子还是那样,安安静静的,话不多。

她每天帮江秀秀干活,浇菜、做饭、收拾屋子,什么都会。

偶尔去学堂,但去得少了。

江秀秀问她怎么不去,她说不去也行,家里有书看。

江秀秀知道,这孩子是懒得出去见人。

也好。

霍宣快不行了的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整个基地。

有人开始动了。

最先动的,是孟海。

他手底下两个大队,一千多人,这几年被他经营得铁板一块。

他没明着表态,但他的人开始往核心区域靠拢,说是加强警戒,实际上什么意思,谁都明白。

然后是钱部长。

内务部那边,最近查案查得特别勤。

查谁?查那些跟任敏儿走得近的人,也查那些跟曲靖走得近的人。

两边都查,两边都不放过。

民政老周那边,也开始活动了。

他老婆最近往徐玉乔那边跑得勤,也往任敏儿那边跑得勤,两边都不得罪,两边都讨好。

就连周镇,最近也跟霍少庭走得近了。不是以前那种公事公办,是私下里的走动。他去霍少庭那边坐了几次,每次待的时间都不短。

任敏儿那边,最近安静得很。

但她越安静,盯着她的人越紧张。

翠儿每天进进出出,往孟海那边跑,往钱部长那边跑,往那些她暗中经营的人那边跑。

送信,传话,带消息。

任敏儿自己,倒是很少出门了。

她每天就在屋里待着,偶尔去霍宣那边坐一会儿,然后回来。

那天晚上,她把霍少云叫到屋里。

“少云,你记住。不管你哥那边怎么样,你都要稳住。”

霍少云看着她。

任敏儿说:“你爸活不了多久了。等他死了,那些人就该动了。到时候,你什么都别做,就看着。”

霍少云问:“看着什么?”

任敏儿笑了。

“看着他们咬,咬得越狠,对咱们越有利。”

霍少庭最近很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议事厅里那些人,表面上恭恭敬敬,实际上各怀心思。

孟海在动,钱部长在查,老周在两头跑,连周镇都在试探他。

曲靖还是那个样子,该说什么说什么,该做什么做什么,不近不远,公事公办。

他不知道该不该信他。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现在要做的,是稳住,稳住局面,稳住人心,稳住自己。

元宝也累。

他在议事厅里坐着,看着那些人说话,听着那些话里话外的意思。

谁在试探,谁在拉拢,谁在等着看笑话,他心里有数。

但他不慌。

他爸教过他,越是乱的时候,越要稳。

晚上回家,曲宁在厨房里帮忙,江秀秀在灶台前忙活。

元宝站在门口,看着她们,心里忽然踏实了。

外面再怎么乱,家里还是好的。

那天晚上。

雪停了,月亮出来了,照得一地银白。

“快了吧?”江秀秀问。

曲靖点点头。

“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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