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宁那天晚上一夜没睡。
她躺在床上，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江秀秀那句话一直在她耳边转，有人想撮合你跟少华。
霍少华。
老实，本分，能力一般。
坐在议事厅里，话不多，但该做的事会做。对她客客气气的，从来没有过分的举动。
这样的人，应该是个好人吧？
可她还是不想嫁。
不是霍少华不好，是她不想离开这个家。
她想起上辈子那些事。
那些背叛，那些伤害，那些她一个人扛过来的日子。
这辈子，她有爸妈疼爱，有哥哥护着。这个小小的院子，就是她的全世界。
她不想出去。
她怕。
怕出去之后，那些事又会重演，怕那个老实本分的人，有一天也会变，怕那些客客气气，只是表面的。
可她更怕的是……
她要是说不嫁，爸妈会不会失望？哥哥会不会觉得她不懂事？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别想了。”她对自己说。
可还是睡不着。
元宝这几天也睡不好。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
军队那边的事顺顺当当，边境也消停了，议事厅里没人找麻烦。
可他就是睡不踏实，心里空落落的。
那天晚上回家，他照例去厨房看了一眼。
曲宁在灶台前忙活，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味飘了满院子。
他站在门口，看着她。
她瘦了。
脸上没什么血色，眼圈有点发青。
切菜的时候，刀落得慢吞吞的，不像平时那么利落。
“宁宁。”
曲宁回过头，看见他，愣了一下。
“哥？饿了？饭马上好。”
元宝摇摇头，走过去，在她旁边站着。
“你最近怎么了？没睡好？”
曲宁低下头，继续切菜。
“没什么。”
元宝看着她，心里忽然有点堵。
他想起小时候，他每天接她放学，风雨无阻。
想起她被人欺负的时候，他挡在她前面，想起她做的每一顿饭，他都说好吃。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她会离开这个家。
嫁给别人，去别人家，给别人做饭。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疼得喘不过气。
“哥？”曲宁看着他，“你没事吧？”
元宝回过神来，摇摇头。
“没事。饭好了叫我。”
他转身走了。
曲宁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点奇怪。
哥哥今天怎么了？
那天晚上，元宝一个人在院子里坐了很久。
他想了很多事。
想小时候的曲宁，想现在的曲宁，想那些他从来没注意过的细节。
她每次做饭，都会多放一点辣椒，因为他爱吃。
她每次看见他回来，眼睛都会亮一下，她每次叫他“哥”，声音都软软的，像小时候一样。
他从来没想过，这些意味着什么。
他只知道，一想到她要嫁人，他就受不了。
不是舍不得，是受不了。
那个纠结的想法，让他半夜都睡不着觉。
第二天一早，他去找曲靖。
曲靖正在屋里看文件，看见他进来，抬起头。
“有事？”
元宝在他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爸，曲宁的事……”
曲靖看着他。
元宝说：“她不能嫁。”
曲靖愣了一下。
“为什么？”
元宝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理由。
曲靖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
“元宝，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元宝沉默了。
他怎么想的？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想让曲宁嫁人。
不想让她离开这个家，不想让她给别的男人做饭，不想让她做别人的老婆。
可这些是理由吗？
曲靖看着他，忽然笑了。
“爸？”
曲靖摇摇头。
“没什么，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曲宁不知道元宝去找过曲靖。
她只知道，这几天元宝看她的眼神怪怪的。
以前他看她，就是哥哥看妹妹的眼神。现在……她说不上来，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天晚上吃饭，元宝给她夹了好几回菜。
“哥，够了，我吃不了。”
元宝没说话，又给她夹了一筷子。
江秀秀在旁边看着，眼神有点复杂，但她什么都没说。
吃完饭，曲宁去洗碗。
元宝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
“宁宁。”
曲宁回过头。
元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只是说：“早点睡。”
他转身走了。
曲宁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
但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
那天晚上，江秀秀去找曲靖。
“元宝那边，你问了吗？”
曲靖点点头。
江秀秀看着他。
曲靖说：“他自己还没想明白。”
江秀秀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曲靖说：“他舍不得宁宁嫁人。但他不知道为什么舍不得。”
江秀秀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你是说……”
曲靖点点头。
江秀秀心里有点乱。
元宝和曲宁，虽然不是亲生的，但从小一起长大，跟亲兄妹没什么两样。他们要是……
她被这个想法惊到。
曲靖握住她的手。
“别急。让他自己想明白。”
江秀秀点点头。
但她心里，已经有了数。
曲宁不知道这些。
她只是觉得，这几天家里的气氛怪怪的。
哥哥看她的眼神怪，妈看她的眼神也怪。
只有爸，还是那个样子，该吃吃该喝喝，跟没事人一样。
她问江秀秀：“妈，家里出什么事了？”
江秀秀摇摇头。
“没事。你别多想。”
曲宁不信。
但她没再问。
那天晚上，她站在院子里，微风吹过。
她想起上辈子那些事，想起这辈子那些事。
想起哥哥今天给她夹菜的样子，想起他站在厨房门口看她的眼神。
她忽然觉得，心里有点乱。
不是害怕的那种乱，是别的。
她说不上来。
她只知道，这个家，她不想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