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了。
不是江秀秀,是林疏月。
她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围着一条厚围巾,脸被冷风吹得红扑扑的。
她看着曲渊,曲渊也看着她,两人对视了几秒,谁都没说话。
林疏月走进来,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
她坐下来,看着他的脸,白的,嘴唇干裂,眼睛下面的有青色阴影。
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不烫,温度正常。
“你吓死我了。”她说。
跟江秀秀一样的语气,但声音更轻。
“没事。”曲渊说。
林疏月没说话,打开保温桶,倒了一碗粥出来。
小米粥,熬得稠稠的,冒着热气。
她用勺子搅了搅,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他嘴边。
曲渊张嘴,吃了。
粥是甜的,放了一点红糖,暖乎乎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我自己来。”
“你躺着。”林疏月又舀了一勺,“别动。”
曲渊没办法,只好张嘴。
一勺一勺地吃,吃了大半碗,吃不下了。
林疏月把碗放下,拿帕子给他擦了擦嘴角。
动作很轻,很仔细,像是在照顾一个孩子。
“疏月。”
“嗯。”
“你吃了没有?”
“吃了。在家吃的。”
“你身体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我没事。好着呢。”林疏月把他的手放进被子里。
“你别操心我。管好你自己。”
曲渊看着她。
她的肚子已经能看出来了,微微隆起,把衣裳撑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她坐在那儿,腰板挺得直直的,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是红的。
“你哭了。”他说。
“没有。”林疏月别过头,“风吹的。”
“骗人。”
林疏月转过头,看着他。她的眼眶又红了,但嘴角翘着。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
“被你传染的。”
林疏月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
她没擦,就那么看着他,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膝盖上。
“曲渊。”
“嗯。”
“你以后别这样了。”
“哪样?”
“别拿命去拼。”她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你还有我。还有孩子,你不能出事。”
曲渊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是暖的,指尖有一点点湿。
“不会了。”他说。
“你答应我。”
“我答应你。”
林疏月点了点头,把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
他的手还是凉的,但比昨天好多了。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
曲渊在医院躺了三天。
第三天的时候,他已经能下床走动了。
虽然腿还有点软,走几步就要歇一会儿,但比第一天强多了。
赵医生说再观察一天就可以出院回家养着,曲渊听了,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但林疏月看见他的嘴角翘了一下,他想回家了。
这三天里,来看他的人不少。
老周来了,带了一兜苹果,坐在床边唠叨了半小时,从商务部的生意聊到基地的防务,从龙腾的动向聊到明年的春耕。
曲渊听着,偶尔点个头,老周说得口干舌燥,喝了三杯水才走。
傅言也来了。
他胳膊上还缠着绷带,但精神比曲渊好多了,走路带风,进门的时候还笑嘻嘻的。
他在床边坐下,看着曲渊苍白的脸,笑容收了一点。
“哥,谢谢你。”他说,很认真。
曲渊看了他一眼。“谢什么。”
“谢你救了我的命。”
曲渊沉默了一会儿。“你是我妹夫。应该的。”
傅言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两人坐了一会儿,安安静静的,谁都不觉得尴尬。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哥。”傅言忽然开口。
“嗯。”
“你使的那个招式,太厉害了。一个人逼退了上百个人。”
曲渊没说话。
“但尽量别再用了。”傅言的声音低下来。
“用一次躺三天,不划算。”
曲渊看了他一眼。“你管我。”
傅言走了之后,曲渊一个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他动了动手指,掌心还有一点点温热的气流,风系异能恢复了一些,但还是很弱。
他不急,慢慢来。
门被推开了。
曲宁挺着大肚子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布包。
她走到床边,把布包放在床头柜上,坐下来。
“哥。”
“你怎么来了?挺着个肚子……”
“我来看看你。”曲宁打开布包,从里面拿出一个饭盒。
“我给你带了吃的。妈做的南瓜面包,你爱吃的。”
曲渊看着她,没说话。
“怎么了?”曲宁被他看得不自在,“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曲渊说,“你胖了。”
曲宁瞪了他一眼。
“你才胖了。你躺了三天,脸都肿了。”
曲渊没反驳,接过面包,咬了一口。
南瓜的甜味和麦香混在一起,软乎乎的,很好吃。
他吃了几口,停下来。
“宁宁。”
“嗯。”
“傅言没事。皮外伤,缝了几针,过几天就好了。”
曲宁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绞着。“我知道。”
“那你还不放心?”
“放心。”曲宁抬起头,笑了一下,“有你在,我放心。”
曲渊看着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别过头,假装看窗外。
窗外的天很蓝,冬天的阳光是淡金色的,照在窗台上那盆绿萝上,叶子绿得发亮。
“哥。”
“嗯。”
“你以后要注意了。大嫂担心坏了。她这几天都没睡好。”
曲渊沉默了一会儿。“知道了。”
“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曲宁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认真,没有躲闪。
她点了点头,站起来。
“走了。你好好歇着。明天我们来接你出院。”
“你不用来。让傅言来就行。”
“他来是他的事。我来是我的事。”曲宁挺着肚子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哥。”
“嗯。”
“谢谢你救了傅言。”
曲渊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曲宁走了之后,他躺在床上,把剩下的面包吃完了。
面包很软,很甜,他慢慢地嚼着,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
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身上。
他想起自己跪下去的那一刻,膝盖磕在碎石地上,疼,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傅言安全了。
不是因为傅言是商务部的部长,不是因为他能跑商路、能谈生意。
是因为傅言是曲宁的男人,是那个傻乎乎地笑着、叫她宁宁的人。
如果傅言出了事,曲宁会很伤心,他不想看见曲宁哭,小时候不想,现在更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