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硕心头一跳。
这老鬼,果然不好对付。
他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意味深长的平静:“二叔教训得是,既然二叔不喜欢客套,那侄儿就直说了,父亲在主卧等着,表小姐也在。”
“带路。”苏恒川冷冷吐出两个字。
一行人穿过回廊,气氛压抑得有些诡异。
苏硕走在前面背影挺拔,手里的佛珠转得飞快。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视线,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背上。
这种被人看透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到了主卧门口,苏硕停下脚步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二叔,请。”
苏恒川看都没看他一眼,推门而入。
主卧里的窗帘被拉开了一半,稀薄的阳光洒在紫檀木的大床上,却驱不散房间里那股子陈腐的药味。
林汀晚站在轮椅旁,正在给苏宏图整理膝盖上的毯子。
听到开门声,她直起腰转过头。
四目相对。
林汀晚的眼眶瞬间红了,所有的委屈恐惧坚持,在看到那个熟悉身影的瞬间,都化作了喉头的一声哽咽。
“外公。”
苏恒川原本冷硬如铁的表情,在看到外孙女的那一刻,瞬间融化。
他快步走过去上下打量着林汀晚,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有些颤抖地握住她的肩膀。
“瘦了。”苏恒川皱着眉,语气里满是心疼,“苏家没给你饭吃?”
林汀晚吸了吸鼻子,强忍着泪意摇头:“没有,我挺好的。”
“好个屁。”苏恒川冷哼一声,目光扫过她手腕上那道还没完全消退的勒痕,那是之前在地牢里留下的。
老人的眼底闪过一丝杀意,但很快被压了下去。
他转过头,看向轮椅上的苏宏图。
两个老人,一对斗了半辈子的亲兄弟,此刻隔着几米的距离互相打量。
苏宏图比苏恒川大两岁,但此刻看起来却像是两代人。
苏恒川精神矍铄身板硬朗,而苏宏图枯瘦如柴眼窝深陷,像是刚从坟墓里挖出来的干尸。
“你来了。”
苏宏图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子破风箱般的喘息声。
“来了。”苏恒川拄着拐杖,神色淡漠,“来看看你这副鬼样子。”
苏宏图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枯瘦的手指死死抓着扶手:“苏恒川,你别得意!我这副样子怎么了?我是苏家家主!我守住了苏家的基业!你呢?你不过是个躲在深山里的懦夫!”
“基业?”苏恒川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门口那个穿着僧袍的身影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你所谓的基业就是养出一个想杀你的儿子,和一个想把你当傀儡的和尚?”
苏宏图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你……你胡说什么!”
“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苏恒川走到一旁的太师椅上坐下,拐杖重重一顿,“行了,别在我面前摆你那家主的臭架子,我今天来不是听你废话的。”
他指了指林汀晚:“我是来带晚晚走的。”
“不行!”苏宏图想都没想就拒绝,“她是悦儿的后人,也是苏家的血脉,她必须留下!我已经把私印给她了,她现在是苏家的继承人!”
“继承人?”苏恒川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苏宏图,你脑子是不是被药泡坏了?你那个烂摊子,凭什么让晚晚来收拾?你给的那块破印章,是福是祸你自己没数?”
“那是权力!是财富!”苏宏图嘶吼着,“只要她接手,苏家就是她的!”
“那也要她有命拿。”苏恒川眼神一厉,“你那个大儿子就在门口站着,你觉得他会眼睁睁看着晚晚拿走苏家?”
门口的苏硕闻言,微微一笑,迈步走了进来。
“二叔这话就不对了。”苏硕双手合十,语气温和,“侄儿是出家人,四大皆空,对这些身外之物并不在意,只要表小姐愿意,这苏家给她又何妨?”
苏恒川转头看着他,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小丑:“不在意?不在意你在老宅周围布那么多眼线干什么?”
苏硕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小子,我在江湖上混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苏恒川毫不留情地揭穿他,“你那点借刀杀人的把戏,骗骗苏宏图这个老糊涂还行,骗我?省省吧。”
苏宏图愣住了,目光在苏硕和苏恒川之间来回游移,似乎在消化这巨大的信息量。
“行了。”苏恒川不想再跟他们废话,站起身,“苏宏图,我们要单独谈谈。”
他看向苏硕:“你,出去。”
苏硕没动,手里的佛珠转得飞快:“二叔,父亲身体不好,身边离不开人。”
“我说了,出去。”苏恒川的声音陡然拔高,身上爆发出一股惊人的气势,“这是苏家的家事,你一个出家人,凑什么热闹?还是说,你怕我在里面把你爹弄死?”
苏硕眯起眼,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老大,你出去。”一直沉默的苏宏图突然开口了。
“父亲……”
“滚出去!”苏宏图抓起手边的茶杯砸了过去,“我和你二叔说话,没你的份!”
苏硕侧身避开茶杯,看着地上四分五裂的瓷片,眼底的阴霾一闪而过。
但他很快恢复了那副恭顺的模样,弯腰行礼。
“是,父亲,那儿子就在门外候着,有什么事您随时叫我。”
说完,他看了林汀晚一眼,转身退了出去,还体贴地带上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门关上的瞬间,苏宏图像是卸掉了所有的力气,瘫软在轮椅上。
林汀晚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她走到苏恒川身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外公……”
苏恒川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安心。
“晚晚,你也出去。”苏恒川低声道,“我有几句话,必须单独跟这老东西说清楚。”
林汀晚有些犹豫:“可是他的身体……”
“放心,死不了。”苏恒川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她,“这是护心丹,如果有什么突发状况,给他塞一颗,去吧,贺家那小子可还在外面等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