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间里，林有为正带着几个刚招进来的年轻人，熟悉机器的操作流程。
李忠大步流星地走进去，将所有人都召集到跟前，声音洪亮地宣布。
“各位，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咱们民乐食品厂的第一笔大生意，马上就要来了！”
“现在，我宣布，全员进入赶工状态！咱们必须在一天之内，生产出第一批样品罐头！所有参与的人，这个月奖金翻倍！”
“哗！”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原本还有些懒散的工人们，一听到奖金翻倍，眼睛瞬间就亮了，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摩拳擦掌，干劲十足。
在李忠亲自指挥和林有为的技术指导下，生产线正式启动。
清洗、去皮、切块、熬煮、装罐、封口……
一道道工序，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然而，问题很快就暴露了出来。
这些工人，毕竟都是些刚放下锄头的农民，头一次接触这些现代化的机器设备，根本就不熟练。
不是装罐的时候，把糖水洒得到处都是，就是封口的时候，因为操作失误，压坏了好几个玻璃瓶。
整个车间，叮叮当当，手忙脚乱，一片混乱。
李忠站在一旁，瞧着这副景象，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林有为更是满脸焦急，扯着嗓子在车间里来回奔走，不断地纠正着工人们的错误操作，可收效甚微。
“那个谁！对，就是你！手稳一点！罐头瓶子要扶正！”
“哎呦我的天！你这盖子都没拧紧，就往封口机里送？你想把机器给搞坏啊！”
林有为急得是满头大汗，声音都喊哑了。
一天下来，虽然勉强生产出了几十瓶样品罐头，可废品率高得吓人，几乎达到了三成。
李忠拿起一瓶贴着“民乐”牌标签的黄桃罐头，对着灯光仔细检查，无论是果肉的品相，还是汤汁的清澈度，都达到了他的要求。
可他心里头，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晚上，所有工人都下班后，李忠将林有为单独留了下来，递过去一根烟，脸上的神情有些凝重。
“林叔，今天的情况，你也瞧见了。”
林有为接过烟，却没有点，只是夹在手里，苦着脸叹了口气，“老板，这事都怪我，是我没把他们教好。”
“这不怪你。”
李忠摆了摆手，声音低沉，“他们都是新手，手生也正常。可咱们不能一直这么下去，这样的废品率，厂子早晚得被拖垮。”
自己不可能每次生产，都像今天这样，亲自在旁边盯着。
他需要一支训练有素，能够独立完成生产任务的工人队伍。
“林叔，我有个想法。”
李忠看着林有为，一字一句地开口道，“从明天开始，生产的事先放一放。你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给我培训工人！”
“培训？”林有为愣了一下。
“对，就是培训！”李忠的眼神变得异常坚定。
“你把所有工人分成几个小组，从最基础的理论知识，到每台机器的操作规范，再到每个岗位的注意事项，给我仔仔细细地，手把手地教！”
“咱们搞个考核制度，学得快的，考核通过的，优先上岗，工资待遇往上提！”
“那些学得慢，笨手笨脚的，就让他们先在旁边看着，什么时候学会了，什么时候再上岗！”
李忠这番话，让林有为浑身一震，原本有些黯淡的眼睛里，重新迸发出了光彩。
“老板，我明白了，您这个办法好啊！就得这么干！给他们点压力，他们才有动力！”
他作为曾经的国营大厂技术骨干，最清楚规范化培训对一个工厂的重要性。
“林叔，这事，我就全权交给你了！”
李忠拍着林有为的肩膀，郑重其事道，“需要什么，你尽管开口。我只要结果！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看到一支能打硬仗的队伍！”
“老板，您就瞧好吧！”林有为挺直了腰杆，满是自信与干劲，“保证完成任务！”
……
李忠将几十瓶样品罐头小心翼翼地码放在木箱里，为了保险起见，随手拿起一瓶黄桃罐头，拧开盖子，用干净的筷子夹起一块，放进嘴里。
果肉脆甜，汤汁清亮，甜而不腻，味道确实不错。
他满意地点点头，心里头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这第一批，就先拿水果罐头去探探路。至于肉罐头，还得再等等。”
他很清楚，这个年代的肉罐头，大部分都是用铁盒包装。
这玩意儿可比玻璃瓶难搞，自己还得专门跑一趟钢材厂，跟那些老油条扯皮。
不过他不着急，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
只要能拿下百货大楼这条线，以后别说铁皮罐子，就是要天上的星星，都有底气去摘一摘。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这天，李忠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蓝色工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瞧着精神抖擞。
他开着拖拉机，载着陈博和两箱样品罐头，一路颠簸着朝着市里赶去。
到了市里，陈博领着李忠，轻车熟路地就摸到了一家瞧着颇为气派的国营饭店。
饭店门口挂着“为人民服务”的牌子，进进出出的人，个个都穿着得体，不是干部就是工人，跟县城里那些小饭馆完全是两个档次。
陈博显然是这里的常客，大堂经理一瞧见他，就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陈主任，您来啦，包厢早就给您备好了，楼上请！”
李忠跟在陈博身后，心里头暗自咂舌，陈博在市里的人脉，看来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广。
两人被领进一间雅致的包厢，推开门，只见里面已经坐了两个人。
一个正是市百货大楼的采购部负责人，杨维忠。
他瞧着四十来岁，穿着身笔挺的中山装，戴着副黑框眼镜，瞧着斯斯文文，但眉宇间自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气势。
而坐在杨维忠身边的，竟然是杨雪。
她今天穿着件白色的的确良衬衫，下面是一条蓝色的长裤，显得愈发亭亭玉立。
肌肤胜雪，一双眸子最是剔透明亮，瞧见李忠进来，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李忠瞧见杨雪，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心里头那块悬着的石头，瞬间就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