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物资局,陈博的办公室里。
陈博正翘着二郎腿,哼着小曲,审阅着手里的文件,办公室的门就被人敲响。
“请进。”
李忠拎着几个沉甸甸的纸箱,满脸笑容地走了进来。
“陈叔,忙着呢?”李忠将纸箱放到墙角,嘿嘿一笑。
陈博一瞧见是李忠,又瞧见墙角那几个箱子,哪里还不明白这小子的来意。
“你小子,真是属狗皮膏药的,无事不登三宝殿。”
他笑骂一句,指着那几个箱子,佯装不满。
“说吧,这次又打什么鬼主意?我可告诉你,你小子这薅羊毛的本事,就是当了厂长也未见落下啊!”
李忠也不绕弯子,给陈博倒上一杯热茶,这才凑上前来,有些不好意思地干笑一声。
“陈叔,这不是厂里给百货大楼赶的那批货做好了嘛,三千罐,数量有点大,我们厂里那几辆拖拉机实在是不够用。”
“所以就想请您帮个忙,看能不能……协调两辆大卡车,帮我把这批货送到市里去?”
“我当多大事呢。”陈博闻言,大手一挥,爽快道,“小事一桩,这事包在我身上。”
李忠闻言大喜,连忙拱手道:“那可真是太谢谢您了,陈叔!”
“谢什么。”陈博摆摆手,又指着墙角的箱子,饶有兴致道,“你小子拿来的这些,就是给我的辛苦费?”
“哪能啊!”
李忠面不改色道,“这是我们厂里特意给物资局的同志们准备的慰问品,大家伙平时工作辛苦,给大伙尝尝鲜,补补身子。”
“你小子,嘴倒是甜。”
陈博被李忠这番话说得是浑身舒坦,脸上的笑容愈发真诚。
李忠瞧着火候差不多,这才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忧虑,再度开口:“陈叔,还有个事,想再麻烦您一下。”
“说。”
李忠犹豫一下,声音压低几分。
“我担心这趟去市里,路上不太平。您看……能不能再帮忙,给车上配几杆枪?以防万一,路上有不开眼的家伙想找麻烦。”
陈博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收敛,那双精明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李忠,沉吟片刻后,若有深意道:“你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
“那倒没有。”
李忠摇了摇头,苦笑道,“就是一点直觉。咱们厂子最近风头太盛,难免招人嫉妒。”
“小心驶得万年船,多做点准备,总归是没错。”
陈博在官场摸爬滚打半辈子,哪里听不出李忠的弦外之音。
晓得这小子虽然年轻,但心思缜密,绝不会无的放矢。
“行。”
陈博没有再多问,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事我也应下了!我不仅给你配枪,再给你派两个我们局里最好的司机,都是上过战场的老兵,保证把你的货,安安稳稳送到市里!”
他心里清楚,民乐食品厂现在可是白主任眼里的香饽饽,是全县的标杆典型。
这批货要是真在路上出了什么岔子,丢的不仅是李忠的脸,更是整个县里的脸。
这个责任,谁都担不起。
“陈叔,您这可是帮我大忙!”李忠站起身,对着陈博,深深地鞠了一躬。
……
两辆崭新的解放牌大卡车,在民乐食品厂的院子里停得整整齐齐,车厢里,一箱箱贴着崭新商标的罐头码放得如同阅兵的方阵。
李忠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对着身边的表弟张义,嘿嘿一笑道:“怎么样?这阵仗,气派吧?”
张义瞧着这两辆威风凛凛的大卡车,还有那堆积如山的货物,激动得是满脸通红,使劲点着头,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
“哥,太气派!咱们这厂子,真是越办越红火!”
这是张义第一次跟着李忠出远门送货,李忠有意培养这个机灵的表弟,让他以后专门负责销售和运输这块。
车队缓缓驶出红旗大队,朝着市里的方向开去。
一路上,李忠并没有闲着,坐在副驾驶上,不厌其烦地给旁边的张义讲解着长途运输需要注意的各种事项。
“张义,这趟出门,你别光顾着看热闹,多学多看多记。”
“这一次有陈叔帮忙安排了车和人,算是顶配。等以后咱们自己的运输队建起来,再送货可就是拖拉机,路上的门道多着呢。”
李忠的目光望向前方颠簸的土路,“上路之后,眼睛要放尖,一定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尤其要警惕那些半路拦车的人,不管对方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不能掉以轻心。”
张义听得是连连点头,之前自己下乡收鸡蛋的时候,就在偏僻地方遇到过路霸,被几个混混围住。
好说歹说,最后还是损失了几十块钱才脱身。现在听李忠这么一说,更是觉得后怕。
“哥,我明白,这年头,人心隔肚皮,防人之心不可无。”
正在开车的司机老周,是个四十多岁,皮肤黝黑,手臂上肌肉虬结的汉子。
他是陈博特意从物资局运输队里挑出来的老兵,上过战场,开过炮,手上见过血。
老周听着李忠的讲解,也忍不住开口,“你哥说的对,这跑长途,路上最好多安排几个人,真遇上事,彼此之间也好有个照应。”
“就是停下来吃饭喝水,也最好留个人在车上看着货,不然一眨眼的功夫,货就能给你搬空。”
几人正聊着,卡车行驶到一处两边都是茂密树林的路段,前方的路中间,突然就出现两个大大咧咧的身影。
那两人就那么直挺挺地挡在路中央,双手插在裤兜里,一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让路的架势,似乎笃定了他们不敢直接撞上来。
“嗤!!!”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老周反应极快,一脚刹车踩到底,将沉重的解放牌卡车稳稳地停在了路边。
就在停车的同一瞬间,老周那只握着方向盘的粗糙大手,已经闪电般地摸向了放在右手边座位下的那杆黑洞洞的家伙。
张义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只觉得心脏“砰砰”狂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扭头去看李忠,只见李忠脸上没有半点慌乱,眼神冰冷,同样从座位底下,抽出了一杆上了膛的猎枪。
车里,谁都没有下车,气氛瞬间就凝固下来。
就在这时,从路旁边的林子里,又“呼啦啦”窜出来七八个流里流气的闲汉。
这群人手里头都拿着家伙,有砍刀,有铁棍,甚至还有两杆瞧着就吓人的自制土枪,黑洞洞的枪口遥遥指着卡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