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失神的坐在原处，半晌没回过神来，待会人都走完议室安静下来，方才反应过来，不过第一反应不是后悔，反倒是有些有恃无恐。
“呵呵，魏主管这脾气见长，还敢和我顶嘴。我倒要看看他离开了宏润，还有哪个厂子敢收他这个刺头。”
“他也就是吓唬吓唬我，等他冷静下来，一准儿得回来求我。”
此时，厂里那些干活的工人也围在走廊里指指点点。
其他人也对杨明平时的态度很不满，只是碍于他在总部有关系，才没有人和他对着干。
瞧见魏东带着研发部的人浩浩荡荡走远，大伙儿心里都透着一股子莫名的痛快。
杨明回到办公室，还美滋滋地等着魏东过来赔罪。
结果他刚坐稳，就听到手底下的人汇报，研发部所有人都递交了辞职书，带着自己的行李物品离开了厂子。
杨明顿时傻眼，心里头咯噔一下。
研发部可是厂子的魂，魂儿都飞了，这厂子还开个屁？
……
与此同时，李忠已经亲自开车，在厂门口接上了魏东一行人。
吉普车坐不下这么多人，李忠还特意叫了两辆大马车。
“魏大哥，欢迎加入民乐！”
车子进了红旗大队，方大同和陈建国这两个大队干部早就候在村口了。
瞧见这么多人，方大同惊喜道：“哎呀，李厂长这回可是搬来了金山啊！大伙儿快进屋，住处都给你们腾好了。”
李忠给魏东他们安排的是厂里刚盖好的红砖房，屋里屋外拾掇得干干净净。
魏东进了屋，瞧着那亮堂的窗户，心疼道：“李厂长，让你费心了。”
李忠摆摆手，随意道：“魏大哥，咱们先谈正事。宏润现在那边是个啥情况？”
魏东坐稳了后，方才开口。
“杨明那货彻底失了人心，厂子里的资金链其实早就紧巴了，上次我去财务室，听说连买铝材的钱都要找总部审批。”
李忠听完，眉头微蹙，这是个好机会。
“既然杨明不仁，就别怪咱们不义。”
“魏大哥，你让那些还没走的兄弟散布个消息，就说宏润厂里资金链断裂，濒临倒闭，连下个月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魏东犹豫道：“这……这消息要是传出去，厂子不就乱套了吗？”
李忠声音冷厉道：“乱了才好，杨明上月不是没给工人发工资吗？这就是现成的引子。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把火烧得再旺一点。”
没过两天，宏润厂里流言四起，传得有鼻子有眼。
“听说了吗？魏主管他们都跑了，说是厂子欠了银行几十万，要封门了！”
“我也听说了，杨厂长把咱们的工资都拿去填窟窿了，这月咱们得喝西北风！”
一时之间，闹得人心惶惶。
原本还打算观望的工人，一听说工资没着落，当场就不干了。
一群人围在办公楼门口，拉起了横幅。
此刻宏润食品厂的大门口，乱得像一锅煮沸的粥。
杨明站在办公楼的台阶上，挺着个油腻的大肚子，对着底下黑压压的人群，扯着嗓子嘶吼。
“大家伙儿都静一静，听我说！工资的事，厂里正在想办法，绝对不会亏待大伙儿！”
他这话说得自己都没底气，唾沫星子喷出去老远，可底下那群被拖欠了工钱的工人，压根就不买账。
“想办法？杨厂长，这话你都说了三天了，我们的钱呢？”
“就是，我们也要养家糊口，你不能光画大饼不给吃的啊！”
“今天不发钱，我们就不走了！”
工人们的情绪激动，一声高过一声的质问，像一记记耳光，抽在杨明那张肥脸上。
他急得满头大汗，身上的确良衬衫都湿透了，紧紧贴在后背上，心里头把魏东那帮卷铺盖走人的技术员骂了个狗血淋头。
就在杨明被围得焦头烂额，不知所措的时候，一辆刷着县报字样的吉普车，吱呀一声停在了厂门口。
车门推开，一个穿着蓝色工装、扎着利落马尾的姑娘跳了下来，正是田晓娥。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扛着相机的男记者，那架势，哪是来采访，分明是来抓典型的。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我们是县报的记者！”田晓娥清脆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人群。
工人们一听是记者来了，自动让开一条道。
这年头，记者可是稀罕人物，是能给老百姓做主的大人物。
田晓娥领着人，径直走到台阶下，仰头看着面色惨白的杨明，手里的笔记本翻得哗哗响。
“请问是宏润食品厂的杨明厂长吗？”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杨明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这节骨眼上记者怎么来了？
他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敷衍道：“我是，几位同志有什么事吗？”
田晓娥根本不给他绕弯子的机会，手里的钢笔刷刷点着，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了过去。
“杨厂长，我们接到群众举报，说你们宏润食品厂上个月并未给工人发放薪资，厂里的财政已经出现赤字，周转困难，请问是否有此事？”
这话像一把尖刀，精准地戳在了杨明的心窝子上。
他哪里敢承认，只能支支吾吾地狡辩。
“没……没有的事！这都是谣言！我们厂子好得很，工人的工资只是……只是延迟几天发放而已！”
“咔嚓！咔嚓！”
他话音未落，那两个男记者手里的相机就跟不要钱似的，对着杨明那张惊慌失措的脸一通猛拍。
闪光灯晃得他眼睛都睁不开。
田晓娥根本不理会他的辩解，继续追问。
“杨厂长，据我们了解，贵厂的技术骨干，以魏东为首的研发部门已经集体离职，是否因为对厂里的经营状况失去信心？”
“你……你们是哪个单位的？谁让你们进来的？”
杨明彻底慌了，指着田晓娥的鼻子，色厉内荏咆哮道，“保安，保安呢，把他们给我轰出去！”
厂里那几个歪瓜裂枣的保安闻声跑过来，可瞧见记者，还有周围工人要吃人的眼神，一时间也不敢上前。
田晓娥合上笔记本，对着杨明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笑容在杨明看来，比刀子还冷。
“杨厂长，我们只是来了解情况的。看来，情况我们已经了解得很清楚了。”
说完，她不再多看杨明一眼，转身带着人，在工人们的簇拥下扬长而去。
杨明呆呆地站在台阶上，只觉得浑身发冷，双腿发软，知道这回彻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