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忠把村里老厂这一摊子，都交给了村长陈建国和隔壁村的刘大海负责。
现在看来，这两个人既要管着村里的杂事，又要盯着厂子的生产，精力上显然已经捉襟见肘。
这才让那些手脚不干净的家伙钻了空子。
李忠放下筷子，脸色沉了下来。
“爸，你先喝着，我出去一趟，一会儿回来，咱爷俩再接着喝。”
张淑华见状，担忧道：“阿忠，这大过节的，有什么事不能明天再说？”
李忠摇了摇头道：“妈，这事儿不能拖。厂里出了内鬼，今天不把他们揪出来，明天他们就敢把厂子给搬空！”
说完，他站起身，大步流星地朝着门外走去。
他得立刻找陈建国和刘大海聊聊，这股歪风邪气，必须用雷霆手段，彻底刹住！
径直来到陈建国家门口，还没等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交谈的声音。
他推门而入，却发现刘大海竟然也在。
两人正坐在炕上，就着一盘花生米，喝着闷酒，脸上的表情都凝重。
瞧见李忠突然进来，两人都是一愣，脸上露出意外的神色。
陈建国连忙从炕上下来，惊讶道：“阿忠？你咋来了？快，快进来坐。”
陈建国和刘大海还是值得信任的。
他们两个很清楚，村子之所以能发展起来，靠的是李忠，绝对不会做这种自掘坟墓的事情。
没了李忠，他们又得回到原本的状态，在地里刨食，跟老天爷讨饭吃。
李忠一落座就脸色严肃地说起了厂里的原材料数目对不上的问题。
陈建国和刘大海一听，脸色一变，对视一眼，彼此都尴尬。
“哦？瞧你们二位这样子，似乎是知道这件事，怎么不跟我说？有人为难你们，还是说有什么难言之隐？”
李忠目光锐利，像两把刀子，刮得陈建国和刘大海脸上火辣辣的。
两人端着酒杯的手都停在半空，气氛瞬间凝固。
眼看李忠的脸色越来越严肃，陈建国放下酒杯，干笑一声，“阿忠，你先别动气。这事儿……这事儿我们确实知道。”
刘大海也跟着点头，“是啊李厂长，我们……我们早在半个月前就发现账目不对，有人往家里偷拿东西。”
李忠听完，面色并未缓和，反而更加冰冷。
好啊，半个月前就发现了，竟然瞒着自己，这两个人，真是糊涂！
他没有立刻发作，只是端起桌上的酒杯，给自己倒满，声音平静道：“既然早就发现了，那你们是怎么处理的？”
陈建国和刘大海对视一眼，神色更加尴尬。
陈建国老实说道：“阿忠，这……这事儿吧，都是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沾亲带故的，真要闹大了，脸上都不好看。”
“我们把那几个手脚不干净的叫过来，狠狠训斥一顿，让他们把倒卖原材料的钱交回厂里，顺便写份保证书，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过去了？”李忠冷哼一声，将手里的酒杯重重往桌上一顿，酒水溅出，洒在桌面上。
“陈建国，刘大海，你们两个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写份保证书？交回赃款？”
“保证书要是有用，还要公安干什么？人性的贪婪是遏制不住的。”
“你们这种处理方式，就是在告诉所有人，偷东西没关系，被发现了，把钱还回来就行。咱们厂子成什么？成他们家的后院，想来就来，想拿就拿？”
陈建国和刘大海被李忠训得抬不起头，满脸通红。
“阿忠，我们……我们也是想着，给他们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刘大海试图辩解。
“机会？”
李忠猛地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声音冷厉。
“我给他们的机会还少吗？全县最高的工资，逢年过节的福利奖金，哪样少了他们的？”
“我李忠自问没有亏待过任何一个踏实肯干的工人，可他们是怎么回报我的？回报咱们厂子的？他们是在挖咱们所有人的墙角！”
他停下脚步，目光如电，扫过两人，“把名单给我，所有手脚不干净的，一个都别漏！”
陈建国和刘大海闻言，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李忠这次是动真格。
他犹豫道：“阿忠，这……真要这么干？名单上的人不少，都是沾亲带故的，要是全处理，村里非得乱套不可。”
“是啊，李厂长。”
刘大海也跟着劝道，“要不……咱们再给他们最后一次机会？这次咱们处罚重点，罚款，停工，你看行不行？”
“不行！”李忠挥手制止，态度坚决，不容置疑。
他重新坐回炕沿，看着眼前这两个被乡里人情束缚住手脚的村干部，心中暗自叹气。
“两位，厂子的管理绝对不能这么松散，这是在掘我们的根！你们以为他们偷的是几斤肉，几尺布吗？”
“他们偷的是咱们厂子的未来，是咱们红旗大队所有村民的希望！”
李忠的声音变得沉重起来，“这可是咱们的集体财产，是大家伙一砖一瓦，一滴汗一滴汗干出来的！”
“要是人人都像他们这样，偷拿一点回去中饱私囊，这个厂子还怎么运作？还怎么发展？”
“今天他们敢偷肉，明天就敢偷机器，等到厂子被他们掏空，倒闭那天，大家伙又得回到以前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苦日子，你们两个，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一番话说得陈建国和刘大海面红耳赤，冷汗直流。
他们只想着村里的情面，却忽略了这背后更严重的问题。
李忠这番话，如同当头棒喝，彻底敲醒了他们。
陈建国猛地一拍大腿，咬牙切齿道：“阿忠，你骂得对，是我们两个糊涂！”
“这帮兔崽子，真是喂不熟的白眼狼！厂子给他们这么好的日子过，他们竟然还不知足！”
刘大海也一脸愧色，拱手道：“李厂长，这事是我们办错了，我们认罚。你说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绝无二话！”
李忠见两人终于想通，脸色才稍稍缓和。
“我不是要罚你们，我是要你们明白一个道理。慈不掌兵，义不掌财。咱们现在办的是厂子，不是过家家，必须要有铁的纪律。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明天一早，你们把名单整理出来交给我。这件事，我亲自来处理。我要让所有人看看，敢动厂子的利益，是个什么下场！”
陈建国和刘大海重重点头，眼神里再无半点犹豫，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狠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