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方大同这句狠话，大家伙一个个都低着头，灰溜溜地朝着自家方向快步走去，生怕走慢一步，就被方大同揪住当典型。
眨眼的功夫，原本喧闹不堪的村部大院，就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陈建国和那十几个手持步枪，神情严肃的民兵。
方大同瞧着村民们仓皇离去的背影，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这才转过头，看向身旁的陈建国，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这咋回事？”
他刚从镇上开完会回来，还没进家门，就瞧见村里这乱糟糟的场面，心里头早就窝着一团火。
陈建国重重叹了口气，走到方大同身边，掏出烟递过去一根，自己也点上，“还能是咋回事，都是阿忠那厂子闹的呗。”
他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地跟方大同说了一遍。
“阿忠最近不是要扩张产能嘛，需要的原材料越来越多，咱们村的收购点现在是敞开了收。”
“我听说，就连隔壁的平安县，都有人专门雇车把水果卖给了咱们民乐。”
“这不，村里人就坐不住了，担心以后外地人来得多了，咱们自己种的东西就没人要，还怕收购价会降，怕自己被挤掉，就聚到这里闹了起来。”
方大同听完，气得肺都快炸了，狠狠吸了一大口烟，然后对着地上啐了一口，“愚蠢！真是一群喂不熟的白眼狼！”
“阿忠是咱们村里走出去的，他的根在这里！他发达了，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咱们村的乡亲！”
“怎么可能会把自己人给挤掉？这帮人，就是眼皮子浅，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
方大同越想越气。
“这事儿，你告诉阿忠没有？”
陈建国点点头，“告诉了，我刚才就让民兵去二分厂那边打了电话，厂里的人说阿忠马上就回来。这事，还得他自己出面解决才行。”
人群散去之后，在村里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陈文杰和李任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凑到了一起。
方才方大同那两枪，把陈文杰吓得不轻，现在感觉自己的腿肚子还有点转筋，那张瘦削的脸上满是后怕。
他压低了声音，紧张问道：“任哥，你说……你说咱们这么一闹，李忠那小子会不会查到咱们头上？方大同那架势，简直像是要吃人啊！”
经历了那么多事，陈文杰和李任早就不敢再明着跟李忠作对。
这次他们也只是躲在人群里，阴阳怪气地煽风点火，旁敲侧击地提醒其他人，根本不敢让人察觉是他们在背后搞鬼。
李任瞧着陈文杰那副没出息的怂样，不屑地撇了撇嘴。
他仔细地整了整自己身上那件白衬衫，这还是他读高中时候买的，现在穿在身上，依旧觉得比村里这些泥腿子高人一等。
“怕什么？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再说了，咱们又没带头，谁知道是咱们干的？”
陈文杰还是不放心，“那……那你说咱们这么一闹，能给咱们的收购价往上提一提吗？我那猪圈里可还有几十头猪等着出栏呢。”
李任闻言，脸上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相信我，人多力量大！今天这阵仗你没看见？全村大半的人都来了！李忠他想要平息大家的怒火，肯定会妥协！”
李任读了一年高中，学问没学到多少，这些歪门邪道的小心思倒是琢磨出不少。
他凑到陈文杰的耳边，压低了声音，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不过，咱们记住，千万不要带头。就跟着大伙儿起哄就行，枪打出头鸟道理，你总懂吧？”
陈文杰听李任分析得头头是道，心里的恐惧总算消散不少，脸上也露出贪婪的神色。
“还是任哥你有文化，脑子就是比我们好使！行，这事我听你的！”
他似乎已经看到了李忠妥协让步，然后自家猪肉价格飞涨的美好画面。
李任被陈文杰这一通马屁拍得飘飘然，心里头更是得意。
李忠，你就算再能耐又怎么样？
说到底，还不是个没读过书的泥腿子。
我可是读过高中的文化人，论玩心眼，你怎么可能是我的对手！
陈文杰似乎想到了什么，依旧有些不放心。
“那万一……我是说万一，万一李忠那小子脾气硬，强硬到底，非要处理闹事的人怎么办？咱们岂不是得不偿失！”
李任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
“处理？他拿什么处理？处理一个两个行，今天来了多少人？他能把全村人都处理了？”
李任背着手，学着电影里领导的派头，在原地踱了两步，声音里充满了轻蔑。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法不责众！”
李任吐出这四个字，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智慧的光芒。
他太天真了。
他根本不明白，收购价是李忠经过市场调研，综合各方成本之后，统一定下来的，这关系到整个民乐厂的商业信誉和未来发展。
绝对不可能因为村民的一场胡闹，就轻易提价。
否则，消息一旦传出去，其他县的供应商怎么想？
大家都会觉得民乐厂处事不公，可以随意拿捏。
李忠怎么可能为了安抚几个无理取闹的村民，就坏了自己辛辛苦苦经营了这么长时间的口碑。
原材料供应这一环，对于一家食品厂来说，是命脉所在，公平和信誉，比什么都重要。
……
李忠的吉普车卷着一路烟尘，猛地刹在村部大院门口。
他推门下车，瞧见院子里空空荡荡，只有几个民兵抱着枪，神情严肃地站在门口。
李忠快步走进村部办公室，一眼就瞧见方大同和陈建国两人坐在桌边，正吧嗒吧嗒地抽着烟，屋里烟雾缭绕，气氛压抑。
方大同那张黝黑的脸，此刻黑得像锅底，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阿忠，你可算回来了！”陈建国瞧见李忠，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站起身来，脸上满是苦涩。
李忠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方大同身上，“方叔，建国叔，我听电话里说得挺严重，到底怎么回事？”
方大同把手里的烟屁股狠狠摁在桌上的烟灰缸里，重重哼了一声，声音里还带着怒气。
陈建国叹了口气，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地跟李忠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