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没死？
那……那个被她紧紧抱住、倾诉衷肠、以为已经为她“牺牲”了的……只是个分身？
她脸上的泪水还未干，混合着烟尘，脏兮兮的。
表情从极度的悲伤和绝望，瞬间切换到了极度的惊愕、茫然，然后是无法抑制的羞窘和尴尬！
自己刚才都说了些什么啊！
那些藏在心底最深处的、鼓起莫大勇气才说出口的话
竟然是对着一个冷冰冰的、没有灵魂的分身说的？！
而真正的表哥，就藏在一边，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她脸颊滚烫，耳朵嗡嗡作响，甚至不敢去看李长寿的眼睛，只能死死地低着头，身体微微颤抖。
李长寿看着两个反应截然不同的女孩，心中也是无奈。
姜灵儿这丫头，平时看起来傻乎乎的，关键时刻对他作风的了解倒是准得吓人。
嗯……下次尽量不要在师妹面前暴露太多习惯。
至于慕容芷……
他也没想到这丫头对“分身”能投入那么深的感情，还说了那么一大串……
咳，有点麻烦。
他走到坑边，确认慕容博彻底死亡，又检查了一下是否有遗漏的追踪印记或储物法器残骸。
只可惜，地阶符箓威力太大，基本都毁了，也算死的干干净净。
“都没事吧？”
他问道，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仿佛刚才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
“没事没事！师兄我一点事都没有！多亏了师兄的保护！”
姜灵儿连忙抢答，还得意地挺了挺小胸脯，表示自己很坚强。
同时，她偷偷瞟了一眼还在那里当鸵鸟、羞得恨不得钻进地缝的慕容芷。
哼，妖女，这下看你还怎么嚣张！
他清了清嗓子，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更“板正”一些。
尽量别伤到人家小姑娘的自尊吧……
“慕容姑娘，”他开口，直接用了稍显疏离的称呼，意在拉开距离。
“修真之路，步步荆棘，危机四伏。任何时候，都需保持冷静，观察入微，切莫被表象所惑，更不可将自身安危全然寄托于他人一时之勇或……虚幻之象。”
慕容芷身体明显一僵，头垂得更低了，带着浓重的鼻音：“没……没事……谢……谢谢表哥……”
她此刻只想立刻消失。
李长寿忽然想起来一句话。
好像是……富贵人家出情种？
嘶……对自己来说，倒不是好事。
李长寿也不再追问，直接道：“此地不宜久留。慕容博虽死，但难保没有其他眼线或后手。收拾一下，立刻离开，全速赶往皇城。”
他的决定果断而明确。
既然已经暴露了部分实力，又杀了慕容博，与四皇子一系算是彻底撕破脸了。
至于威胁，基本没有了。
李长寿不多见地撇撇嘴，叹了口气：“当务之急，是速离此地，尽快抵达皇城。唯有进入皇城，依你父皇旧制，方能暂得安全，我们……也才能完成约定。”
姜灵儿立刻响应：“是！师兄！”
她麻利地开始整理自己，还顺手把旁边吓傻了的慕容芷拉起来：“快起来啦！别发呆了！还想等更多坏人来啊？”
慕容芷被她拉得一个踉跄，终于抬起头，眼眶红红地看了李长寿一眼，眼神幽怨。
但她终究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整理好自己凌乱破损的衣衫，跟在李长寿身后，重新上路。
这一次，队伍的气氛更加诡异了。
李长寿走在最前面，步伐很快，心事重重，计算着接下来的路线和可能的风险。
姜灵儿紧跟其后，心情却是前所未有的好，甚至有些雀跃。
师兄果然最厉害！
而且师兄的真身一直在暗中保护她们！
那个妖女对着假人又哭又抱的，看她还敢不敢打师兄的主意！
慕容芷则落在最后，低着头，一言不发。
脸颊依旧发烫，心里乱成一团麻。
表哥是筑基中期……他之前一直在隐藏……他用了分身……
他听到了自己那些话……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很轻浮、很愚蠢？
以后……该怎么办？
南离国都的轮廓，终于在连绵山峦的尽头显现。
高大的城墙如同匍匐的巨兽，在夕阳余晖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李长寿暗自感叹。
这是一种历经沧桑的威严，颇为气派。
最后一段路程，气氛诡异地“和谐”。
慕容芷几乎是寸步不离地跟在李长寿身边，眼神总是似有若无地追随着他，带着一种即将分离前的留恋和不舍。
她不再说什么露骨的话，只是默默地跟着，偶尔递上水囊，或是指出一些她记忆中的、通往皇城更隐蔽的小径。
姜灵儿起初还如临大敌，百般阻挠，像只护食的小兽。
但眼看皇城在望，想到师兄拿到报酬后就会立刻带自己离开，这个“妖女”再也没机会纠缠师兄。
她心中的敌意便莫名其妙地淡了许多，甚至生出一丝“最后的宽容”。
她撇撇嘴，哼了一声，也就由得慕容芷去了，只是自己依旧紧紧跟在师兄另一侧，宣示着“正统师妹”的地位。
李长寿被夹在中间，只觉得比应对妖兽追兵还累。
最后，他实在不胜其扰，又怕这丫头在关键时刻因为情绪影响判断。
索性将那张还可以维持基本形态和简单对话的“幻灵分身符”残存灵力激发，凝聚出一个气息微弱、表情呆板、但相貌与他一般无二的分身，塞给了慕容芷。
“有什么话，跟他说。”
李长寿语气平淡，带着点打发麻烦的意味。
慕容芷接过那呆呆站立的分身，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幽怨。
她明白，这是表哥无声的拒绝和划清界限。
但看着分身那张熟悉的脸，她心中那点幽怨又化作了无奈和一丝自嘲的甜蜜。
看，这就是她喜欢的表哥，永远那么冷静自持，连拒绝都这么……别出心裁。
她轻轻叹了口气，竟真的不再紧贴着李长寿本体，转而对着那呆板的分身，开始低声说些无关紧要的话。
比如“快到皇城了”、“不知道父皇怎么样了”云云，想要通过这种方式，进行一场单向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