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苍城南门就开了。
刘坤带了二十名精锐武者,每人腰挂制式长刀,甲片贴身,走起路来哗啦啦响成一片。
孙良背着药箱,身后跟着两个药童,药童肩上各扛一个竹篓,里头装的是他临时配的几味止血散和解毒丸——他自己也说不清带这些干什么,就是手痒,想跟对方的药粉比一比,到底谁的疗伤药更胜一筹。
赵虎走在最前面领路。
队伍出了南门,沿着猎道钻进林子。
刘坤跟在赵虎身后,脚步声很轻。
但赵虎后背一直能感觉到一股压力——三阶大师境的气劲没有收敛,像一团烧热的空气贴在后颈上,烘得汗毛根发痒。
他用余光扫了一眼,刘坤右手搭在刀柄上,拇指顶着护手,那是随时能抽刀的握法。
赵虎没吭声。
要去见的人二十秒就能杀掉一头三级妖狼,搁谁精神都得紧绷着。
孙良倒是不一样。
这个五十多岁的干瘦老头走得比谁都快,药箱在背上一颠一颠的,碰到路窄的地方侧身就挤过去,速度比前面的武者还麻利。
赵虎回头看了他一眼,孙良冲他咧了咧嘴:“快走快走,老夫就想看看他们那个药粉到底是什么门道。”
队伍在林子里走了大半个时辰。
赵虎对这条路很熟,昨天刚走过一趟,哪里有倒木、哪里要绕沟,他记得清清楚楚。
但走着走着,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不对。
脚下的感觉变了。
昨天这一段路全是泥地,前天下过雨,踩上去黏糊糊的,靴底能陷下去两寸。
现在踩上去是硬的。
赵虎低头一看,脚下是一条灰色的路。
平整,硬实,路面上看不到一块石头、一道车辙。
路宽得离谱,并排跑十辆马车都绰绰有余,两侧的树被齐刷刷推开了,露出的断茬还泛着新鲜的木色。
刘坤也停了。
他蹲下来,伸手在路面上刮了一下。
指甲划过去发出一声刺响,路面上留了一道浅浅的白印,比青石还硬。
“这条路之前没有吧?”刘坤抬头看赵虎。
赵虎摇头。他昨天走的时候这里还是一片烂泥地,连条像样的小路都没有。
刘坤站起来,来回看了两遍这条灰色硬路,脸上的表情从半信半疑变成了说不上来的凝重。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没再说话。搭在刀柄上的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垂在身侧,他自己好像都没注意到。
队伍继续沿着硬路往前走。
两侧的林子越来越稀,树变矮了,光线亮起来。
赵虎的心跳猛地快了半拍。
他记得昨天走到这个位置,再往前百来步林子就到头了,前面是一片荒原。
但今天,穿过最后一排树的时候,他的脚却钉在了地上。
身后的人也一个接一个停下来。
因为,昨天的荒原没了,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城!
灰白色的建筑群从脚下一直铺到远处,方方正正的楼房一排接一排,最矮的三四层,最高的七八层,比苍城城主府高出两三倍都不止。
楼与楼之间是笔直的道路,路两边立着铁杆子,杆顶挂着透明的罩子,像是某种灯。
城的外围是一圈金属墙。
三米多高,墙面光溜溜的,看不到砖缝,看不到灰浆,像一整块铁直接从地里长出来的。每隔一段距离有一座小亭,亭顶架着几根杆状的东西,正缓慢地转动。
这个地方距苍城不过三十多公里,猎队一天能跑两个来回。
苍城的猎人对周围百里地形烂熟于心,哪有河、哪有山、哪条路走得了马车,闭着眼都画得出来。
这里从来没有这样一座城。
昨天赵虎离开的时候,这里只有帐篷、铁车,还有那排四十四米高的机甲。苏明远是说过要建个基地,他当时点了点头——建就建呗,能有多大动静。
他没想到苏明远说的基地,竟然是一座城。
而且是一夜之间建起来的城池。
孙良背上的药箱带子滑下来,竹篓砸在地上,里头的药瓶碰出叮叮当当的响声。他没去捡,嘴里冒出一句:“这是仙家手段……”
孙良的话音还没落,林子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嚎叫。
赵虎的脸色变了。
他太熟悉这种声音了——妖兽。
嚎叫来自东北方向,距离不远,七八里地。
紧跟着第二声、第三声叫起来,音调不一样,有粗有细,至少三头。
刘坤的刀已经拔出来了,气劲瞬间灌满全身,脚下的硬路面被他踩出一道裂纹。二十个武者齐刷刷抽刀,甲片碰撞的声音响成一片。
赵虎眯着眼睛往东北方向看。
林子边缘的树冠在剧烈晃动,有大东西在里面横冲直撞,树干折断的咔嚓声一个接一个。
先冲出来的是两头黑背豹。
体型比普通豹子大了三四倍,肩高两米出头,背上的黑毛根根倒竖,跑起来四只爪子几乎不沾地,带着一溜残影。
二级妖兽。
赵虎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东西苍城猎队一年能碰上十几回,难对付,但组队能杀。
两头黑背豹身后,树冠炸开一个大口子,一头体型大得多的东西挤了出来。
赤鬃熊。
二十多米高,浑身赤红色的长毛,脑袋上顶着两根弯角,角尖泛着铁青色的光。它一出林子就站直了后腿,前掌拍在地上,震得脚下嗡嗡发麻。
三级妖兽。
赵虎的喉咙紧了一下。
三头妖兽一前两后,直奔基地方向冲过来。
两头黑背豹跑得快,眨眼间就窜到了距离金属围墙不到两公里的位置。
赵虎下意识握紧了刀,身子前倾半步。
然后他听到一个声音。
“滴——”
很短,很尖,像一根绷紧的铁丝被人拨了一下。
声音是从围墙上那些小亭子里传出来的。
亭顶那几根一直在慢慢转动的杆状东西突然停了,齐刷刷对准了冲过来的妖兽方向。
赵虎还没看清那些杆子上到底是什么,亭子就开火了。
没有任何预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