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饱了睡得就是香。
周一，例行周会。
李大虎上辈子最烦的就是没事儿开会，屁大点事儿能扯一上午，浪费时间浪费唾沫。所以这一世，他的会特别短。
“谁有困难？谁有要求？谁有建议？”他坐在上首，扫了一圈屋里的人，“有就说，没有就散会。”
底下人互相瞅了瞅，没人吭声。
“真没有？”李大虎站起来，“那散……”
“科长，等会儿。”
三大队的一个小队长举起手。
李大虎又坐下了：“说。”
小队长清了清嗓子：“科长，有个事儿，咱们保卫处得拿个态度。”
“什么事？”
“最近各个街道都在动员捐废钢废铁，支援国家建设。”小队长说，“可一般老百姓家里，哪有那么多废铁？捐一回两回还行，捐多了真没有。”
李大虎点点头，等他往下说。
小队长接着说：“我们队上发现，最近有的工人下班的时候，兜里揣着东西。都是些报废的铁片、小零件，不算成品，就是废品。带出去也不值什么钱，就是为了完成街道的捐铁任务。”
他顿了顿，瞅瞅李大虎的脸色：“车间主任其实知道，但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这事儿吧，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咱们保卫处要是装看不见，万一哪天真丢了东西，说不清楚。要是管得太严，又显得不近人情。”
李大虎听完，没急着说话。
他想了想，问：“丢过成品没有？”
“没有。”小队长说，“我们盯了一阵了，都是废品，报废的那种，车间里堆着也没人要的。”
李大虎点点头：“行，我去和车间主任谈谈。散会。”
散会后，李大虎没回办公室，直接去了车间。
他在几个车间转了一圈，跟车间主任聊了聊，又找了几个工人问了问。情况跟小队长说的一样——工人们不是想偷东西卖钱，就是为了完成街道的捐铁任务。家里实在没得捐了，就从车间里拿点报废的铁片铁块，带出去交差。
车间主任们也都知道，但没人管。一来确实是废品，二来工人们也不容易，三来这点东西，真不值当较真。
李大虎转完了，心里有了数。
第二天，保卫处出了一份通报。
通报写得挺简单：为了保护厂里资产，保卫处决定，从一周后开始，在下班时对职工进行抽查。请大家自觉遵守规定，勿将厂内物品带出厂区。
通报贴出去，工人们看了，反应挺有意思。
“一周后开始抽查？”有人念叨，“那不就是说这一周没事儿？”
“对啊，提前一周通知，这是让咱们赶紧收手呢。”
“保卫处行啊，没想跟咱们过不去。”
李大虎的意思，大伙儿都明白了：这事儿我知道，但不能一直装不知道。给你们一周时间，把该办的办了，以后别再拿。
这就行了。
李大虎其实挺理解那些工人。厂里那些报废的铁片铁块，堆在那儿也是堆着，没人要。工人们拿一点出去，真不算偷。可这话不能明说，毕竟厂有厂规。
回到家，从空间里摸出几块废铁——都是他在厂废料堆收的。不大不小几块，加起来有二三十斤。把这几块废铁交给大凤。
“拿着，”他说，“拿去街道捐了，就说是咱家的。”
大凤接过来，愣了一下：“哥，咱家哪有这个？”
李大虎摆摆手：“别问，让你捐你就捐。”
大凤瞅他一眼，没再问，拿着废铁走了。
一会回来，大凤说街道干部可高兴了，夸咱家觉悟高。
周二一 早，李大虎就带着兔场的工人们在门口等着。
郭英贺和贺玉国来回踱步，一会儿瞅瞅路那头，一会儿看看表。
“科长，”郭英贺又瞅了一眼路，“张支书能准时到不？”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马蹄声。
几辆大车从拐角转出来，晃晃悠悠地往这边来。车上搭着棚子，棚子底下全是兔笼，一层一层摞得老高。
“来了来了！”工人们一下子精神了。
张志坐在头一辆车上，远远就冲李大虎挥手：“大虎！”
李大虎迎上去，等车停稳，张志跳下来，两双手握在一起。
“老张，辛苦辛苦！”
“不辛苦不辛苦！”张志笑得憨厚，“二百对，一个不少，个个精神！”
李大虎拍拍他肩膀，转身冲工人们喊：“卸车！”
工人们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开始卸兔子。
兔笼一个接一个从车上搬下来，笼子里的兔子挤成一团，有的竖着耳朵往外瞅，有的缩在角落一动不动，有的不安分地扒拉着笼子。
郭英贺蹲在一个笼子跟前，仔细瞅了瞅里头的兔子。
“科长，这兔子好！”他站起身，“毛色亮，精神足，一看就是好种！”
李大虎点点头，冲张志说：“老张，你们村养兔子是真有一手。”
张志摆摆手：“哪儿的话，多亏了您当初指点。”
贺玉国在旁边一张一张数着笼子，数完了冲李大虎喊：“科长，二百对，齐了！”
李大虎冲郭英贺扬了扬下巴：“老郭，交接结账。”
郭英贺应了一声，拉着张志到旁边，对单子算账。张志从怀里掏出个小本本，俩人签字，郭英贺点了钱，交到张志手里。
张志接过钱。
“大虎，”他走过来，“这钱，可救了咱们村了。”
李大虎拍拍他肩膀：“别这么说。你们养好兔子，我这儿才有肉吃。互相帮忙的事儿。”
交接完了，李大虎没让张志走。
“老张，”他说，“你给咱们养兔场的职工讲讲经验呗？”
张志愣了一下：“我讲？”
“对。”李大虎说，“你们村养兔子养得好，肯定有门道。让大伙儿听听，长长见识。”
张志搓搓手，有点儿不好意思，但也没推辞。
工人们围成一圈，张志站在中间，从怎么挑种兔讲起，讲到怎么配种、怎么接生、怎么防疫、怎么喂料，怎么喂大蒜水。他讲得实的，不玩虚的，全是干货。
郭英贺一边听一边点头，时不时插嘴问两句。贺玉国掏出小本本，刷刷刷地记。
讲了一个多钟头，张志嗓子都快哑了。
李大虎给他倒了碗水，等他喝完，又拿出一张纸。
“老张，还有个事儿。”
张志接过纸，瞅了瞅，是一份合同——收购红薯秧、豆秸、花生秧的合同。
“咱们之前说好的，”李大虎说，“你们村或周边村有多少，我收多少。价钱按市场价，年底结账。”
李大虎说，“养兔场准备养上千对兔子，冬天得吃多少饲料？光靠我们自己割草，不够。你们村的秧子，有多少要多少。”
张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了字。
李大虎摆摆手：“中午别回了。吃了饭再走。”
张志摇摇头：“不吃了，得赶回去。村里人还等着呢。”
李大虎没再留，送他到门口。
张志跳上大车，回头冲他挥挥手。李大虎也挥挥手。
马车走远了，消失在路的尽头。
李大虎回到兔场，工人们还在忙活。
郭英贺带着人把兔窝一个一个安顿好，贺玉国蹲在旁边检查每只兔子的状态。二百对兔子，趴在兔窝里的干草上，耳朵竖得高高的，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新家。
“科长，”郭英贺走过来，“都安顿好了。这两天先让它们缓缓，过几天再开始配种。”
李大虎点点头：“你盯着，有事找我。”
二百对种兔，兔场正式开张了。
从今天起，保卫处就有自己的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