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行闭着眼睛,一边享受着按摩,一边听马小虎絮叨军中的琐碎事务。
“大帅,孙传芳今天又来了,手里拎着两大包东西,非要往帅府里塞。”马小虎弓着腰汇报。
“孙传芳?”
吴行眼皮都没抬一下,心中暗自摇头——这人真是纠缠不休。
前些日子他还未正式就任大元帅之时,孙传芳就通过杨宇霆牵线搭桥,巴巴地跑来求情,说想要回到福建重新执掌兵权。
但吴行根本不想放虎归山。
孙传芳当年也是称霸一方的厉害人物,真要是让他回到福建,不出三年,必定会成为心腹大患。
况且,福建那边,黄百韬盯得紧、练兵勤,局势掌控得稳稳当当,根本不需要孙传芳回去指手画脚。
实际上,吴行早已悄悄下达密令:让黄百韬暗中将孙传芳的旧部一点点“消解”掉。
这下好了——孙传芳辛辛苦苦拉起的队伍,又没了。
这人脾气像吴佩孚一样倔,打仗或许不是最顶尖的,但练兵有一套,治理政务也老道,东南一带的乡绅至今提起他的名字,仍会竖起大拇指。
吴行眯起眼睛,思索起来。吴行思索着,得给孙传芳安排个差事——既不能委屈了他这样的人物,又不能让他在府里无所事事。
正巧,他脑海中灵光一闪:西安到乌鲁木齐的那条铁路,正缺少一个主事之人,来统筹全局、坐镇把关。
孙传芳这人,虽说打过败仗,但手脚干净,不贪图钱财,派他去负责这条铁路线,若能成事,就能真正撑起西北的大动脉;就算不成,大不了让他回长安城外种几年地,也不会伤筋动骨。
“马小虎!”吴行抬手招呼,“赶紧去拨个电话,叫孙传芳立刻过来。”
“哎!”马小虎一溜烟跑下楼去打电话。
半小时后。
孙传芳几乎是踩着时间点冲进大元帅府的前院。
马小虎领着他往里走,七拐八拐后,进入了西边那间刚收拾好的休息室。
一推开门,孙传芳立刻收住脚步,挺直身子,“啪”地敬了一个军礼:“大元帅!卑职奉召前来,请您指示!”
吴行斜靠在躺椅上,双脚泡在木桶里,两边各坐着一位穿旗袍的姑娘正给他揉小腿,听到动静,乐呵呵地笑道:“馨远兄来了?来来来,脱鞋,一起泡泡!”
“不敢不敢!”孙传芳连忙摆手,额头上都冒出了些许汗珠,“大帅如此抬举,卑职实在担当不起……”
吴行见孙传芳一脸紧绷,往后退缩,也不再强行相邀,顺手擦干了脚,笑着说道:“馨远啊,新政府刚刚组建,千头万绪的事情都等着有人去承担。你的本事,我心里清楚得很——没什么可说的,必须得让你发挥作用!”
孙传芳一听“新政府”和“发挥作用”这几个词,心里猛地一热:糟了,难道是要放我回福建了?!
可紧接着,吴行慢悠悠地吐出一句话。
“西北的那条铁路,从西安一直延伸到新疆,都拖了三年还没动工。要是再不动手,这丝绸之路可就真成‘丝’路了,到时候恐怕就只剩一条路线,连一根铁轨都铺设不上。”
他稍作停顿,伸手拍了拍孙传芳的肩膀:“你带过兵,治理过省份,还处理过政务,是个能担事的硬角色。这事儿,非得你坐镇不可。”
“任命书明天就会下达——孙传芳,任命你为西安至乌鲁木齐铁路总督办。”
孙传芳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仿佛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他老家在福建,人脉大多在东南地区,部下也分散在闽浙赣一带……
如今却要他扎根大西北去修铁路?
这明显是明升暗降,把他打发到戈壁滩上“吃闲饭”嘛!
但如今吴行手握全国军政大权,比当年的张作霖还要强硬;就连段祺瑞老爷子也不过挂了个参议的虚名。
他孙传芳现在就是个光杆司令,手里没剩几支枪杆子,哪敢当面说个“不”字?
“大帅……”
孙传芳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卑职真没干过铁路方面的事,就怕耽误了大事,让您脸上无光……”
“嗨!”
吴行摆摆手,笑得十分爽朗,“督办可不是让你亲自去抡锤子打桩,而是让你监督工程进度,把控工程质量!只要能按时通车,那就是天大的功劳!到时候——内政部长、交通总长,或者甘肃、青海、宁夏三省中任选一个督军的位置,随你挑!”
孙传芳嘴角微微抽搐,心里暗自吐槽:上回说的“东南征讨使”,还有“福建军务督办”,全都是画的大饼,轻轻一吹就没了。
他苦笑着说:“大帅,卑职就怕辛辛苦苦把路修通了……结果您突然改变主意,又说‘再等等’……”
这次吴行倒是没再画饼,身子往前倾了倾,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这条铁路不是为我个人修的,是为了边疆的稳定,为了老百姓的生计,为了将来能和外国做生意开辟一条快车道。没人比你更让我放心。要是事情办成了,我绝不食言——要是在西北不合适,就调你进中枢,在内阁里给你安排个有实权的位子。”
孙传芳低下头,沉思了许久,再抬起头时,眼神已经有所动摇。
再推辞下去?恐怕就要落下个“不识抬举”的评价,说不定连自己的宅子都保不住。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说道:“卑职谨遵大帅命令!必定尽心竭力,不辜负您的托付!”
“好!”
吴行朗声大笑,顺手让姑娘递过来一条热毛巾,“修铁路嘛,不用像打仗那样冲锋陷阵,但却能实实在在地帮几千万老百姓挣口饭吃。以后西北的老百姓提起你孙馨远,恐怕还得给你烧香感激呢!”
“卑职只求别出岔子,能平安交差。”
孙传芳心里暗自嘀咕:我可是统领过十万兵马的人,现在却要我去查看水泥标号,核对钢轨出厂合格证?
吴大帅您到底是怎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