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的豺狼虎豹，可不像村口的刘福，不会跟你讲道理！一个不留神，命就没了！”
“你要是死在山里，可别怪我这个当爹的没提醒你！”
话虽说得狠，但秦长林的声音里，却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
是激动。
是希望。
更是对儿子即将踏上这条险路的担忧。
秦风依旧保持着躬身行礼的姿势，语气没有丝毫动摇。
“爹，我记住了。”
“好！跟我来！”
秦长林不再废话，转身就朝后院走去。
秦风直起身，跟在他身后。
堂屋里，林氏和秦香还愣在原地，没有从刚才那场充满仪式感的对话中回过神来。
林氏捂着嘴，眼里的泪水打着转，这一次，不是愁苦，而是百感交集。
秦香则呆呆地看着父子俩的背影，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她看到父亲那仿佛重新注入了活力的脊梁，又看到大哥那坚定决绝的背影。
她忽然觉得，这个家，好像真的要变天了。
后院，杂物堆积的角落里。
秦长林拨开一堆破烂的农具，从最底下拖出一个满是灰尘的木箱。
他用那只完好的右手，拂去箱子上的尘土，动作轻柔，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自从我这手废了，这些家伙，就再没碰过。”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几分追忆和伤感。
“我本以为，它们这辈子都要跟着我一起烂在土里了。”
说着，他打开了木箱。
箱子打开的瞬间，一股混杂着桐油、兽皮和陈年木料的气息扑面而来。
箱子里，静静地躺着一套猎具。
一把用桑木制成的长弓，弓身被摩挲得油光发亮，虽然老旧，但弓弦依旧紧绷，充满了力量感。
一壶羽箭，箭杆笔直，铁制的箭头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
除此之外，还有几捆细韧的麻绳，几副大小不一的铁制捕兽夹，以及一把磨得锋利的剥皮小刀。
这些，就是秦长林曾经纵横大青山的全部家当。
“打猎，不是光有力气和胆子就行的。”
秦长林拿起那把长弓，递给秦风。
“用弓，是猎人的根本。但比用弓更重要的，是脑子。”
他指了指自己的头。
“什么时候该出手，什么时候该躲，什么时候能追，什么时候必须跑，这些，都得靠脑子去判断。”
“今天，我先教你最要紧的本事，怎么在山里活下来。”
秦长林没有急着教他如何拉弓射箭。
他带着秦风在院子里，指着地上的泥土，指着天上的太阳，指着院墙角落的几棵野草，开始了他作为猎人的第一堂课。
“你看这土。”
秦长林抓起一把干土，在指尖捻了捻。
“看颜色，看湿度，你就能大概知道这附近有没有水源，山里的野兽比人精，它们总能找到水喝，跟着它们的脚印，就有活路。”
他又指着地上一个模糊的印记。
“这是什么脚印？多大的东西留下的？是公是母？什么时候从这儿经过的？这些，都要能看出来。”
秦长林开始详细讲解如何分辨野兽的踪迹。
从兔子的梅花印，到野鸡的爪痕，再到野猪那深陷的蹄印。
他甚至捡起一坨干硬的、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粪便，掰开来给秦风看。
“你看这里面，有没消化完的草籽，说明这是吃素的。再看这干硬程度，至少是昨天留下的。新鲜的粪便是软的，还冒着热气。”
秦风听得极其认真，将父亲说的每一个字都牢牢记在心里。
这些知识，在现代社会毫无用处，但在这个世界，却是能救命的真理。
讲完追踪，秦长林又开始教他如何辨别方向和天气。
“山里最怕迷路。没太阳的时候，看树，朝南的树叶长得密，朝北的稀，再看树墩的年轮，疏的一面是南，密的一面是北。”
“还有，进山前，先抓一把土闻闻。要是土里有腥味，那多半是要下雨了，赶紧找地方躲，山洪一来，神仙都跑不掉。”
这些都是秦长林用半辈子血与汗换来的经验，如今，他毫无保留地全部传授给了秦风。
一个时辰后，秦长林终于讲完了这些“理论知识”。
他看着秦风，眼神变得严肃起来。
“该说的都说了，能记住多少，看你自己的造化。”
“现在，学学怎么用它。”
他将那把桑木长弓正式交到秦风手里。
弓身入手沉重，带着岁月的质感。
“站稳了，左手持弓，右手拉弦。脚下要稳，跟扎在地上一样。”
秦长林用他那只完好的手，比划着姿势。
秦风学着他的样子，分开双腿，稳住下盘，左手握住弓把，右手搭上弓弦。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用力。
弓弦被缓缓拉开，但过程却异常生涩。
他的手臂在颤抖，气息也变得不稳。
“不对！”
秦长林立刻喝止。
“你用的都是胳膊上的死力气！这样拉不开几次弓，手就废了！”
“力气，要从腰上起，传到背上，再通过肩膀送到胳膊！看好了！”
秦长林亲自做示范，虽然他左手使不上劲，但他整个身体的发力姿态，却清晰地展现在秦风面前。
他整个人的身体仿佛拧成了一股绳，一股力量从脚底升起，贯穿全身。
秦风看得目不转睛。
他闭上眼，在脑中回忆着父亲的动作，同时感受着自己身体里那股因为【强盗恶霸】命格而蠢蠢欲动的力量。
他再次拉开弓。
这一次，他没有用蛮力。
他试着感受那股从腰背传来的力量。
嗡——
弓弦发出一声轻鸣。
虽然依旧有些勉强，但他确实感觉到，自己拉弓变得轻松了许多。
秦长林眼中闪过一抹惊讶。
这小子……悟性这么高？
自己当初学这手发力技巧，可是足足练了一个多月才摸到门道。
他这才说了一遍，秦风竟然就有模有样了？
“再来！”秦长林压下心中的震惊，沉声喝道。
秦风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拉弓的动作。
从生涩到流畅，从颤抖到平稳。
他的进步速度，肉眼可见。
半个时辰后，他已经能将那张至少需要八十斤力气才能拉满的桑木弓，轻松地拉成满月。
秦长林站在一旁，嘴巴微张，已经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天才！
不，这已经不是天才能够形容的了。
这简直就是天生的猎人！
他不知道，这是因为秦风的灵魂来自另一个世界，拥有更强的学习和分析能力，更是因为【强盗恶霸】命格带来的“弓类技艺效率大幅度上升”起了作用。
在秦长林看来，自己的儿子，就是被山神爷开了窍，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
“好！好！好！”
秦长林连说三个好字，激动得满脸通红。
他走上前，拍着秦风的肩膀。
“阿风，你这身本事，不当猎人，真是屈才了！”
“爹再教你最后一招，这是我压箱底的本事。”
他神色变得无比郑重。
“射箭，讲究心、眼、手合一。但最高境界，是‘听’。”
“闭上眼，用你的耳朵去听风声，听野兽的呼吸声，听树叶落下的声音。当整个山林都在你耳朵里的时候，你的箭，就绝对不会射偏。”
这已经是近乎玄学的技巧了。
但秦风却听懂了。
这是一种对环境的极致感知。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秦长林终于结束了一天的教学。
他将那壶羽箭也递给了秦风，郑重地说道：
“该教的都教了。”
“明天，你就进山去试试。记住，别往深处走，就在外围，先从兔子、野鸡这种东西下手。”
秦风接过箭壶，重重地点了点头。
“爹，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