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哭也小点声,桂梅肚子里有我的孩子,别打搅她睡觉。”
显见的不打算被眼泪绑架。
秦大嫂压低声音:“我那也是不得已,你们弟兄五个,肚子跟个无底洞一样,每天要吃多少粮食,不这么着,咱们全家都得挨饿。”
“哼!”秦肖和声音轻佻讽刺,“这话也就旁人信,你劝得爹信,说久了你自己也信。”
在任何人面前秦大嫂都能卖三分可怜,只有在大儿子面前,没有底气。
当年的所有事,大儿子一清二楚。
青山苗圃的家属房,前后园子加起来出息不少,年年的菜蔬都能换些出去。
自己带着弟弟们上山下河,摸鱼捞虾,套野鸡打松塔摘榛子。
家里的日子不说多富裕,起码不愁温饱。
也是那三年困难些,但也没饿着谁,比起旁人家里有人饿肿,自家人都活蹦乱跳健健康康的。
怎么就说日子难到要再找个男人一起养家?
不过是狗男女给自己找的借口罢了!
笃定他爹秦大山窝囊,欺负老实人。
秦大嫂吸吸鼻子:“你没算你爹治病的钱呢,这些年都是……都是他添补着。”
若不是怕惊扰桂梅,秦肖和都想抚掌大笑:“你拿我当三岁哄?我也是一个厂的副厂长!那些药钱开了单据就去单位报销,哪个让你自己出钱了?”
“我……”
“所以你今天来找小磊是假,逼我给老三找工作是真?”
秦大嫂肩膀抖个不歇:“青山那头都说乌伊岭招工机会多,在青山已经没有岗位,除非你爹把工作让给老三,那让老四老四怎么办?”
秦肖和讥讽:“那就让呗,反正你俩打的幌子是养活爹养活几个儿子,爹没工作你们又不是不能养。”
这天一点聊不下去。
秦肖和从柜子里抱出一床新被子:“你早些睡吧,厕所出门右拐就到,我也耗不起,我身上也担着一个家。”
想想从兜里摸出十块钱:“娘冰天雪地的找来了,我这里也没余钱,兴个家不容易,这十块钱权当车票。我得好好养家啊,别把日子过苦了,让我媳妇儿受累,到时候找个拉帮套的来说是给我减轻负担。”
钱丢在炕上,翻折过来,工农兵目光坚毅,满满是对新生活的向往。
早上小两口起床,外面炕上被子已经叠得整整齐齐,就像昨夜里从没有人来过。
那张大团结,孤零零在炕上招摇。
桂梅叹口气:“肖和,你又是何必。”
秦肖和一夜几乎没睡着,满脸倦色:“我想劝自己对她好一点,常常就想啥时候回去好好叫她声娘,看到她,那些劝自己的话都不知道丢去哪里。”
桂梅揽过男人,轻轻拍他脊背:“再等等吧,等咱们孩子出生,你当着爹,说不定就能想通。”
秦肖和声音发闷:“我就想你和孩子过得好,跟着我这辈子都不后悔,有个进门就能笑能闹的家。”
“嫁给你我很幸福,你现在是好丈夫,将来肯定也是好父亲。”
刘桂梅在期待做母亲,赵麦在心烦又要当妈。
身上三个月没来,一开始没在意,每天上班忙别人的孩子,下班忙自己的孩子,早就忘记自己还会怀孩子。
昨晚下班从院子的缸里扒拉两条带鱼寻思缓来炖上,拿带鱼的时候不觉得,等把带鱼泡水里,闻着自己拿过带鱼的手怎么闻怎么腥。
突然间家里全是带鱼味,腥得翻江倒海。
连忙连盆带鱼的放进院子里,家里还是腥,用香皂仔细洗手,洗完还觉得自己的手就是条咸带鱼,腥得想剁来扔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