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树本就是个猪脑子,做事从不深思,此时脑子里就有补彩礼和欠债两件事,桩桩都是钱。
从他赵树兜里拿钱,怎么可能?
“那把你闺女领回去,我家不娶了还不行吗?”
这就是欠揍话,结婚证领了,婚礼办了,人家闺女在赵庄生活小一年,你说退就给人退回去?
就是乌龟王八也忍不下这话。
本意是丢两个水桶扔两个凳子做个样子,得一句认错以及对将来的保证。
谁承想赵树几句话就往结死仇方向带,不打他能行?
钱老爹带的头,一脚踹到赵树肚子,剩下的钱家人一拥而上。
赵伟这会儿也藏不住,乍着双手跑出来:“别打了,小玉,叫你爹别打了。”
又不敢上前帮忙,只拖长声调喊得一惊一乍。
赵东比赵伟强些,死命去抱钱老爹的腰,被钱家后生一脚踢开:“滚开,不然连你一块打。”
不得不说钱家人还懂规矩,知道冤有头债有主,哪怕是赵树的亲儿子,也不下手揍。
至于赵伟,打坏了怎么办?
闺女还得跟人生活后半辈子呢!
离婚什么的,此时的人脑子里全无这个概念,尤其是赵庄所处的礼仪大省,自然是没人想过这事。
赵树身上被赵谷丰揍的暗伤还没消肿,又被亲家按着揍,杀猪般嚎,嚎得隔壁的余氏一身鸡皮疙瘩。
“不会把老大打坏吧?”
赵谷丰打盆水在院子里洗脸洗手:“能打多坏?断胳膊断腿的送去镇上把骨头接上就是,好好养几个月,省得闹妖。”
余氏:好有道理,可那是我亲儿子。
赵老汉还驴车回来,在门外听半天,还是进了赵谷丰的院子:“钱家打的是谁?”
余氏没好气:“你大儿子。”
以为赵老汉会着急,哪知他就着赵谷丰洗过的水洗脸洗手,找毛巾擦干净才说:“是该打,若是麦子被小彭家这么待,你打不打?”
“我不打死他!”
看吧,其实谁心里都清楚孰是孰非,只不过立场不同。
余氏问:“你咋突然立场变了?”
“心里琢磨的多了,回来两天,黍子连门都没上,我也就是一把老骨头揍不动,不然也得好歹打他一顿。被外人打顶多旁人说几句我们家门头软。总归自己舍不得打就得挨外人的打。”
余氏:你二儿子也没揍太轻。
耳听得旁边院子哎哟声见小,也就尽力平息心情,这种听着儿子挨揍的事,对一个母亲来说,冲击不可谓不大。
赵老汉洗完:“我刚看小庄河旁边的地里还有点荠菜,我去挖回来,咱们今儿自己开火吧。”
余氏也想自己开火,李杏不是不孝顺,能拿出的也是最好的东西,只是最好的东西显然已经难以入口。
“我装点苞米去老三家碾,今儿夜里就吃菜团子吧,多放些油,给老三家三个孩子也装几个。”
赵老汉不置可否,跟余氏一起去赵斗家:“我推磨,你去挖荠菜,就坟圈子旁边的地,青天白日的你别怕。”
赵谷丰已经跟过来:“还是我来推磨,爹跟娘一块去。”
其实余氏年轻时候是再胆小不过的妇人,怕黑,怕鬼,怕长虫,去坟圈子旁挖野菜,还是老两口一起去的好。
久未推磨,赵谷丰有些手生。
好在没一会儿赵英姐弟散学回来,赵英帮着扫面箩面,赵建帮着推磨,叔侄三人配合默契,还碾了些白面出来。
赵英也不多问,麸皮都装得好好让二叔带走,赵谷丰只拿了一点,回头给队里就当用驴的补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