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四公子啊!」
吴晔饶有兴趣,笑了几声。
随著他的情报网逐渐铺开,来自于蔡京,或者京城的贵人们的消息,也逐渐进入他的视线。这种消息的来源并不稳定,因为他们大多数都来自于下人的八卦。
只不过这些以前没有太多人关注的议论,现在会变成呈现在吴晔案桌前的情报。
蔡绦怎么算计李纲,吴晔其实一直清楚,如今他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将李纲送了李纲前程似锦,那位受打击也是应该的。
毕竟蔡京拚命托举他,他其实也没有受到多少关注。
蔡家,因为自己的出现而打断了蔡京攫取公相的过程,这导致的一系列连锁反应,才是蔡绦失态的根源。
他接不了蔡京的班。
那蔡家的辉煌只能在蔡京所剩不多的生命中时间流逝。
而他蔡绦,其实也不剩下什么?
但这一切,跟吴晔没有什么关系,蔡京与他一直没有爆发什么剧烈的冲突,是因为吴晔一直在浅浅地划好他与蔡京的冲突边界。
他明白,时间才是对付蔡京最好的手段。
他没有公相的地位,他垂垂老矣的年纪,就是他最大的弱点。
而吴晔此时更多的事情,还是关注在《神农经》卷四的上。
天文地理这个大类的压轴,吴晔早就有了自己的打算,那自然就是农历……
农耕社会,历法是指导农业生产的最重要的东西之一。
在传说中,伏羲制定了历法,才得以有了三皇之首的地位,可想而知历法对于百姓,对于朝廷的重要性。
而历法的发展,也不是一蹴而就。
不提神话部分,中国的历法,始于上古至秦汉,夏商时期基于月亮周期与物候的原始阴阳历。后来又《颛顼历》确立「十九年七闰」法则,使阴阳历协调步入数学轨道。
再到后来汉武帝颁布了第一部完整传世历法《太初历》,首次将二十四节气纳入历谱,以无中气月置闰,奠定了后世农历基本框架。
南北朝引入「岁差」,唐代唐代一行《大衍历》。
随著古人对天象的观测,还有数学工具的发展。
历法同样在飞速发展。
到了宋代,北宋167年间颁行9部历法,改革频繁,这不是什么劳民伤财,胡搞瞎搞。
而是北宋天文观测与计算的活跃,带动了历法的修正频繁。
而到了政和六年,北宋已经走向了倒计时,如今使用的历法《纪元历》,这份历法乃是十年前司天监官员姚舜辅编制,也是目前世界上精度最高的历法。
可是对于吴晔一个现代人而言,这些历法还没有真正发展到它的最终形态。
哪怕纪元历已经十分精良,可是在北宋后边的九百多年,历法依然进行了数十次重大的官方修订与变更。南宋《统天历》回归年长度取365.2425日,与后世公历格里高历数值相同,但早约384年;并首次提出回归年长度古大今小。
元初郭守敬等人编订的《授时历》(1280年颁行)集前代大成,废除上元积年,采用更精确算法,行用长达363年,是中国古代历法高峰。
清初采纳传教士汤若望等人依据《崇祯历书》改编的《时宪历》,首次全面引入欧洲天文学知识与计算方法,是中国历法史上第三次重大改革。
到最后,1929年,紫金山天文的《紫金历》,成为了农历的最终版本。
这走过的百年,是无数前辈,利用科技的发展而做出来的更为精确的历法。
这版农历,其实在精准度上,已经较后世的公历丝毫不差,甚至在某些方面更好,只是因为公历的规则更为稳定,农历的规则更为复杂,才没有作为后世的日历使用。
当然,还有一个更加重要的原因,就是后世吴晔生活的华夏,还没有复兴,成为天下共主。若不然,这农历完全也可以作为「公历」使用,并无区别。
而如果只是指导农耕而言,《紫金历》肯定就是当世第一,没有任何疑问。
就目前这个世界所使用的《纪元历》比起紫金历,就完全不能比。
纪元历是古人历经数百年的经验和传统代数几何模型计算的结果总结,而《紫金历》是在天体力学的基础上,综合全球射电望远镜、雷射测距、卫星观测等数据,实时修正的历法。
如果说古人的历法,是一精密的机械表,而紫金历就是一超级计算机。
这不是能不能比的问题,而是两者放在一起比,都是对《紫金历》的侮辱。
作为穿越者,吴晔自然而然,要拿出最好的版本的历法,可是他必须以合法合理的方式,将这本跨越了近千年的历法,展现在古人面前。
里边繁杂的算法,数学工具,还有通过天文学去测算的数据,都是不能说,也不是古人能理解的东西。所以,用神祇传授的方式去将它写下来,才是最合适的方式。
吴晔记忆著脑海中的一本关于万年历介绍的书籍,然后默默地将其中的内容,记录下来。
接下来,就是他将新的历法,融入自己编写的神农小故事中,变成神农氏所传的历法。
吴晔倒也不怕这个故事穿帮,因为《紫金历》对于这个时代的历法的碾压,是全方面的。
他们要么相信这是神仙传的,要么就接受自己是个神仙这件事。
他未来几日,就沉浸在推演历法,抄写历法,然后为历法编写出一套相对简单的规则的事情中。而这几日,大宋和大辽的谈判,也终于正式完成。
皇帝接待了耶律大石,双方递了公文,盟书,昭告天下。
宋人这套让利的行为,民间褒贬不一。
不是所有人都有足够的远见,能预见未来的日子,宋朝会从此获益多少?
就如后世,某兔子援非,也被人追著骂了多久。
可是在某个时间点,人们才发现兔子从来只是装傻白甜,却很少真的吃亏。
「这是崽卖爷田不心疼啊!」
许多老道学,痛心疾首,恨不能推动这个政策的人,千刀万剐。
一时间佛党卖国的传闻,甚嚣尘上。
李纲、张商英,乃至于幕后的吴晔,突然也被卷入舆论的风暴中。
言官忽然硬气了,开始上奏折劝谏,弹劾。
他们仗著皇帝不能真的拿他们如何,开始大肆哀哭。
赵佶本来愉快的心情,却被搞得烦躁起来,可正如言官们想的那样,皇帝也不能真的拿他们怎么样。不杀言官,在历朝历代,都是一个潜规则。
更何况是宋。
而这份卖国的舆论,也传导到民间。
百姓们依然议论纷纷。
「国家如此,令人悲愤……」
茶馆内,一个落魄书生悲愤的声音,吸引众人注意。
「听说了吗?朝廷这回,可是把咱大宋的脸面都给送出去了!」
「岁币!又是岁币!澶渊之盟不说了?如今倒好,不单给钱,连带著粮食、铁器、茶叶,一车一车地往北边送!那辽国都让金人打得快散架了,咱们不趁机拿回燕云十六州,反倒去给它续命?这是哪门子道理!」
「对对对!定是如此!什么「共御北患』,说得好听,无非是拿著咱们的血汗钱,去填那无底洞!」「我听说,那李纲私下还收了辽人的好处……」
「嘘!慎言!不过……空穴不来风啊。」
「官家也是……唉,自从笃信了那些神神道道,这朝政是越发看不明白了。以前蔡相公在时,好歹……咳咳。」
有人提到了蔡京,立刻被同伴以眼神制止,但那股「今不如昔」的怨气,却弥漫开来。
老百姓中,有不乏清醒之人,尤其是有人若有若无,还说著蔡京的好。
蔡京是什么东西,汴梁的老百姓能不知晓?
可他们也架不住其他人的群情激奋,大家都在讨伐李纲和张商英。
大家不敢骂皇帝,他们可不是士大夫,有免死金牌。
但说说其他人,还是可以的。
老百姓并没有明辨是非的能力,只能从众咒骂他们想要骂的人,对方是谁,政绩如何,他们并未知晓。只是跟著大家骂一顿,心情也就舒畅了。
人群中,有些有心人看到这种场景,忍不住笑起来。
既然李纲和张商英都被骂成筛子了,那位,自然也不能幸免。
「那李纲背后就是通真先生,想必这事也是那位推动的!」
「说起来也是,通真宫那位好像也是个投降派,陛下想要联金灭辽,收复幽云十六州,却也是被他说没了!」
在百姓群情激奋的时候,将吴晔拉下水,这是个非常不错的事机。
「对对对,就是通真先生……」
「等等,通真先生……」
茶馆中群情激奋的人,瞬间安静下来。
那挑拨的人一愣,怎么提到吴晔,其他人都没有动静了。
「话又说回来,如果是先生的算计,那一定有他的道理………」
刚才还义愤填膺的一个老先生,突然转换立场,丝滑无比。
吴晔的名字,仿佛带著一种强大的魔力,众人面面相觑。
「老先生说得有道理,先生是神仙中人,如果真的是他的主意,那一定有道理!」
「我觉得也是!」
「我也是……」
茶馆中的有心人,瞠目结舌。
本来已经挑起的舆论,随著吴晔两个字被牵扯其中,风向瞬间变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