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李达康沉默了几秒。
“田书记,你在办公室?”李达康的声音压得很低。
“在。”田国富的声音发颤。
“我马上过来。”李达康说完就挂了电话。
十分钟后。
田国富的办公室门虚掩着,李达康推门进去,又反手把门带上。
办公室里只开了一盏台灯,田国富坐在办公桌后,整个人陷在阴影里,脸色苍白得吓人。
“李书记……”田国富站起身,想说什么,被李达康抬手制止了。
李达康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的一角,朝外看了看。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几辆公务车整齐地停放着,路灯下偶尔有保安巡逻经过。
他拉上窗帘,走到田国富对面坐下。
“说吧,出什么事了?”
田国富把秘书被换、侯亮平电话打不通的事情说了一遍。
李达康静静地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等田国富说完,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田书记。”李达康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凝重。
“你的秘书被换,这说明什么,你应该比我清楚。”
田国富的脸色更加苍白。
“陈启明和沙瑞金,这是在警告你。”李达康继续说。
“他们在告诉你——你最好老实点,别想着搞什么小动作。”
田国富的手紧紧攥着椅子扶手,骨节凸起,青筋毕露。
“我知道。”他的声音沙哑。
“可我不明白,他们怎么敢这么干?”
“我是省纪委书记!是省委常委!是副部级干部!”
“换我的秘书,不经过我同意,不征求我意见,就这么直接调走——这符合组织程序吗?”
李达康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田书记。”他缓缓开口。
“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跟陈启明谈程序?”
田国富愣住了。
“程序是给守规矩的人用的。”李达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
“陈启明不守规矩,沙瑞金现在也不守了——他们今天在常委会上的表现你没看见吗?”
“强行推进表决,无视陈田坡晕倒的事实,这叫守规矩?”
“可他们做了,而且做成了。”
“为什么?”
“因为权力在他们手里。”
“因为他们是胜利者。”
“胜利者,是不需要跟失败者讲程序的。”
这话太伤人了。
田国富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
“李书记……”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那我们……那我们怎么办?”
“就这么等死吗?”
李达康想了想,问道。
“田书记,你打电话给侯亮平是为了什么?”
田国富愣了一下,随即咬牙道:“我想把真相告诉侯亮平!”
“你真想这么干?”李达康眉头一皱。
“对!”田国富激动起来,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李书记你不知道,侯亮平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什么!”
“他以为自己在反腐败,在为百姓除害,在为汉东的金融稳定做贡献。”
“我要告诉他真相!我要让他知道,他和我一样,都是棋子!都是弃子!”
“让他看清陈启明的真面目!让他……”
“够了!”李达康厉声打断他。
田国富愣住了,看着李达康铁青的脸,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李达康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田书记,你告诉我——告诉侯亮平真相,有什么用?”
田国富张了张嘴。
“侯亮平知道真相,能改变什么?”李达康追问。
“他能帮我们翻盘吗?”
“他能阻止金融委成立吗?”
“他能让陈启明和沙瑞金放过我们吗?”
田国富的嘴唇剧烈颤抖。
“不能。”李达康替他回答了。
“侯亮平什么都改变不了。”
“他只是一个监察室主任,即便侯亮平被策反,大不了换人就是!”
“而且你这样做,在陈启明那,你仅剩的价值也失去了。”
“后果很严重!”
这话说得太狠,狠到田国富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
“可……可我不能就这么……”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不能就这么等死?”李达康接过他的话。
“田书记,你听我说。”
他在田国富对面坐下,压低声音。
“你现在最应该做的,不是去找侯亮平,不是去跟陈启明硬碰硬。”
“你应该做的,是联系王老那边。”
“王老?”田国富愣住了。
“对,现在能救我们的,只有王老了。”李达康一字一顿。
“今天的常委会,王老肯定已经知道了。”
“以他的地位和能量,绝不会坐视不管。”
“金融委的成立,动了太多人的奶酪。”
田国富的眼睛亮了起来。
对,王老!
他怎么把王老给忘了!
“李书记,你说得对!”田国富激动起来。
“王老……王老一定会出手的!”
“他绝不会眼睁睁看着陈启明把汉东的金融系统搅得天翻地覆!”
李达康点点头,但眼中却没有田国富那样的兴奋。
他比田国富清醒得多。
王老确实能量巨大,但陈启明背后也不是没人。
“田书记。”李达康缓缓开口。
“你现在就给陈义生打电话。”
“把今天常委会的情况,原原本本地汇报给他。”
“特别是陈田坡晕倒、沙瑞金强行推进表决这些细节,一定要说清楚。”
“这些细节,都是我们向上反映的依据,都是证明今天的常委会不合规的证据!”
田国富连连点头,手忙脚乱地拿起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很久。
“喂?”
是陈义生的声音。
田国富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陈……陈老!”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
“是我,田国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国富啊。”陈义生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
“今天的常委会,我都知道了。”
田国富一愣。
都知道了?
这么快?
“陈老,我……我……”他想解释,想为自己辩解,可话到嘴边,却不知从何说起。
“你什么你?”陈义生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
“田国富,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给你机会,你把握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