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婶子的男人刚走到院门口,就听到屋子里传来一阵接着一阵的咳嗽声。

他躲在墙根子下面,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

不像是往常撒泼打滚的声音,倒像是人真的不行了。

他脚步顿了顿,有点狐疑,但是心里的火气还没下去。

这婆娘今天在河边闹得人尽皆知,丢尽了全家的脸面,就连祖坟里的祖宗们,估计在下面都快跟着没脸了。

要不是她自己作死往水里面跳,哪能落得这样的下场?

想到这,男人更生气了。

他绷着脸,快步朝着村子里自家兄弟的家方向走去。

而站在门口的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听着格外可怜。

屋子里的咳嗽声也没断,甚至一次比一次严重,到后面变成了撕心裂肺,像是要把五脏六腑咳出来。

孩子吓得腿都软了,扶着墙一点点挪到屋门口,扒着门缝往里看。

胖婶子歪在炕头上,原本肥壮的身子缩成一团,棉被滑到腰际,湿棉袄贴在身上,冻得硬、邦、邦。

脸烧得通红,眼窝却陷下去,嘴唇乌青,头发一缕一缕黏在额头上,全是冷汗。

她手胡乱抓着炕席,指甲都快抠劈了。

喉咙里嗬嗬作响,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一个劲儿地抖,抖得炕沿都跟着轻。颤。

“娘……娘你咋了……”

孩子小声喊,不敢进去,也不敢走,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冻硬的泥地上,瞬间心里就凉了。

他爹刚才那模样,是真恼了,真不管了。

要是娘真没了,他就成没娘的娃了。

一想到这个,孩子哭得更凶。

小小的身子缩在门后,冻得嘴唇发紫,却连哭都不敢大声。

怕惹恼了屋里的娘,也怕再把周围的邻居招惹来。

虽然他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是看着爹生气的样子,心里也隐约知道是发生了天大的事情。

与此同时。

胖婶子男人脚步迈得又快又沉。

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

他却半点感觉都没有,心里那股火越烧越旺,满脑子都是河边那丢人现眼的一幕。

婆娘光着半截脚往冰河里扎,撒泼打滚要死要活。

围着一圈人看热闹,指指点点,唾沫星子都快把他家祖坟淹了。

他这辈子老实巴交,没跟人红过脸,没占过别人便宜,更没让家里受过这么大辱。

全毁在李桂兰这张嘴上、这股浑劲儿上。

他越想越气,脚步不停,直奔同族兄弟家。

兄弟家还亮着灯,男人一推门,寒气裹着一身风雪扑进去,把屋里正坐着抽烟的汉子吓一跳。

“咋了这是?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胖婶子男人往炕沿一坐,抓起烟袋锅子,狠狠嘬了一口。

烟丝烧得噼啪响,烟气呛得他眼眶发红,却不是哭,是气的。

“那婆娘,彻底没救了。”

他声音压得低,却带着一股子心凉到底的疲惫。

“跳河,闹,造谣,跟全村人作对,现在把自己作进冰水里,烧得人事不省,还在那儿咳得快断气。”

兄弟愣了一下:“真病了?不是装的?”

“装?”男人嗤笑一声,笑声里全是苦涩。

“她要是有那心眼装得这么像,也不至于把日子过成这副德行。我听那咳嗽、那喘,是真扛不住了。可我……我就是不想管。”

他一拳砸在膝盖上,指节发白。

“我今天脸都丢尽了!娃也跟着被人笑话!她闹的时候,想过我?想过娃?现在躺那儿不行了,想起要我管了?晚了!”

兄弟沉默片刻,叹了口气,把烟锅子往炕沿一磕。

“气归气,家归家。她再浑,也是娃的娘,是你媳妇。真要是没了,你后半辈子咋过?娃咋过?人家背后不会说她作死,只会说你狠心,见死不救。”

男人胸口剧烈起伏,一句话说不出来。

道理他都懂。

可那口气,实在咽不下。

“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他闷声说,“我不回去,让她自己作。作到死,算她命短;作过来,以后再敢闹一句,我直接把她送回娘家,这辈子都别想进我家门。”

看他已经铁了心,兄弟也不好再劝。

但是他怕胖婶子真的出事,那到时候全村子的人都知道胖婶男人出事的时候在自家躲着,他肯定也落不到好。

想到这。

男人赶紧装作媳妇喊他的样子,急匆匆跑到外面去了。

胖婶男人继续坐在屋子里,一声不吭,就抽烟。

另一边。

男人已经跑到了胖婶家。

刚拐过墙角,就听见小孩压抑的哭声,细弱得像快断了线的风筝。

再凑近,屋里那咳嗽已经不像是人咳的。

更像是破风箱被狠狠踩住,嗬嗬地闷响,听着人头皮发麻。

“娃!咋不开门?”

男人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小孩吓得一哆嗦,扒着门缝回头,小脸冻得青紫,眼泪挂在下巴上,结了细小的冰碴。

“叔……我娘她、她不动了……”

男人心里一沉,也顾不上别的,伸手一推,本就没闩紧的破门吱呀一声开了。

只见胖婶直挺挺躺在炕上。

原本滚圆壮实的身子,这会儿缩得像个破布团。

棉被半搭不搭地滑在炕边,湿棉袄冻得硬。邦。、邦,贴在身上格外瘆人。

脸烧得通红,嘴唇却乌得发紫,眼窝深深陷下去,整个人没半点活气。

只有胸口极其微弱地起伏一下。

停半天,再起伏一下,跟随时要断气似的。

男人伸手往她额头上一摸,烫得指尖一缩,再摸她手脚,冰凉僵硬,跟摸在冰坨子上没两样。

“我的娘哎……这是真要交代在这儿了!”

他吓得声音都发颤,也顾不上骂胖婶平时浑不浑,只知道再耽误一会儿,人就彻底凉了。

回头一看缩在门后的娃,小脸冻得发白,眼泪挂在脸上都冻硬了,吓得连哭都不敢出声,只一个劲儿抽气。

“你在这儿守着,别乱动,我去喊周大夫!”

说完,他直直往外面跑。

北大荒的冬天很冷。

刚才还是很小的雪花,现在已经有鹅毛大了。

地上也堆满了一层厚厚的雪花。

男人跑的太急了,在路上姜晚星家的时候,直接脚下一滑,彻底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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