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惟危开口：“上次寂然师傅所言命定之人已经出现，所以灯芯燃的格外快些。”
“如今这灯芯燃的比上回更快，这又是何意？”
寂然师傅闭着双眼，手里捻着一串佛珠：“此灯是谢施主与命定之人的姻缘，上回谢施主与命定之人相逢，乃缘分牵引，故而燃烧的快。”
寂然师傅说着将手伸到莲花灯上感受了下灯芯：“如今这般急剧，是缘分将尽之兆。”
“灯芯燃尽，谢施主与那女子的缘分便也尽了。”
谢惟危拧眉，他不懂：“既是命定姻缘，又为何会尽？”
“难道不应该相守一生吗？”
寂然师傅摇摇头：“命定乃天道所赋予的可能，而非是必然。”
“你二人的确有红线牵引，但此缘亦是浅薄，如今外力已入，待灯芯燃尽所有的牵连便也断了，你与那女子尘归尘土归土，此生再无相守可能。”
“强求只会让彼此陷入更深的业障，难以脱身。”
外力已入？
谢惟危想到刚刚在长街之上看到的，那这个外力说的便是谢肆了。
可是凭什么？！
他从小所求不过就是公平二字，谢肆什么都有，父亲的看重，嫡出的身份，为什么如今连他跟姜昭之间的缘分也要被谢肆剥夺！
谢惟危压抑低吼：“不公平！这根本不公平！”
“寂然师傅可知，我这一生所见皆是不公，有人天生便站在云端，有人费尽心思只为有一处安身之地，如今连这命定姻缘都要因旁人化作尘土，这当真公平吗？！”
他这一生从未真正拥有过什么无需争夺的东西，无论是地位还是认可，都是他步步为营，机关算尽得来的。
如今他跟姜昭的缘分是天定的，是他无需算计便有的，他绝不允许就此被消磨殆尽！
寂然师傅听到谢惟危的不甘，面上表情没有变化，唯有叹息一声：“谢施主，你口口声声问的是缘分，字字句句说的却全是所谓的不公，这其中又有多少是真的为了你与那女子之间缘分？”
“你看他人所拥有什么便觉得是自己的被夺，看缘分将尽，便认为是天道不公。”
“你求公平可以，但你却从来都不以公平之心待人，用掠夺之术行事，这于他人而言何尝不是一种不公。”
“我与谢施主也算是相识多年了，谢施主自幼时便想要纯粹的爱，可谢施主却一直以权衡利弊来度量真心，从来都不信这世上有无条件的爱。”
寂然师傅的话像是刀子一样扎进谢惟危的心：“纵然谢施主得到了万物也只会觉得不足，强求到了这缘分，你也只会处处疑心。”
谢惟危极少情绪外露，此刻却彻底沉下了脸：“缘起缘灭自有天定。”
“但人心要离，我便偏要夺人心。”
“告辞！”谢惟危拿起那盏莲花灯旋身离去。
听到巨大的关门声，寂然师傅睁开了那双空洞的眼睛。
谢惟危只看到了他眼中的不公，觉得这世上从未有人毫无保留的爱过他，可他却全然忘了他逝世的母亲。
谢惟危上了马车，冷声：“去宁远侯府。”
权势地位他要，公平他要，姜昭他也要！
……
宁远侯府。
姜昭回去时，姜祈年已经在她院内等了一晚上。
“三哥！”姜昭瞧见斜倚在贵妃榻上的姜祈年面露喜色，不禁加快了脚下的步子。
在距离他几步之遥时停下了脚步，眼眶有些热热的。
活了就好。
姜祈年一言不发地从榻上站起身，朝姜昭走了基本。
忽地抬手将她揽入怀中：“蠢丫头。”
“还疼不疼？”没等姜昭反应，姜祈年便放开了手，轻碰了碰姜昭的脸颊，又拿起她的包着的手指看了看。
姜昭小脸儿皱成一团，可怜兮兮的：“疼，超级疼。”
“三哥你往后可要好好活着，别辜负了我一片苦心。”
姜祈年轻弹了下姜昭的额头：“放心吧。”
“我要是死了，谁还能护着你，你不得被家里这些豺狼虎豹给生吞了。”
姜昭：“是是是，就属三哥最好了！”
姜祈年道：“我让南风找府医来给你瞧瞧伤。”
“不用了，一会儿韩大夫会来的。”姜昭随口说道。
姜祈年挑眉，语气意味深长：“妹妹何时跟荣王府的人如此熟悉了？”
“咳咳咳……”姜昭被口水呛到，不得不说她这个三哥还是太会抓重点了：“都是年纪相仿的女子，我又没什么朋友，这一来二去的不就熟悉了。”
姜祈年没有说话。
“就是三哥你这头发，不知道还能不能变黑了？”姜昭忙转移了话题，上手扒拉了两下姜祈年的发丝：“不过这头发配上三哥你这张臭脸，倒是也不丑。”
姜祈年拉下姜昭的手，不让她碰：“反正我长得好，就算是秃子也一样丑不了。”
姜昭无语，姜祈年还真够自恋的。
姜祈年拉着姜昭的手没放，目光落在她手指的指环上，目光渐渐变得幽深：“从前怎么没见你戴过这个？”
姜昭连忙从姜祈年抽回了手，打着哈哈：“这个就是个普通的指环，我心血来潮突然感觉挺好看的就是戴着了。”
“是吗。”姜祈年语气没什么起伏，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原来这稀罕的绿玛瑙在妹妹眼里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东西了。”
“啊？原来这是绿玛瑙啊，我之前还真没注意过。”姜昭故作惊讶：“我没见识过什么好东西，便也没发现这是绿玛瑙。”
姜昭打了个哈欠：“好了三哥，我困了，想来三哥等了一夜也累了，三哥也赶紧回去休息吧。”
姜昭半推着姜祈年将人给推出了屋子，利索地将房门给关上了。
姜昭靠在房门上拍了拍胸口，还好没露馅。
看着手指上指环，这谢肆也是，还真财大气粗，镶什么不好，镶了个如此惹眼的绿玛瑙。
刚回到荣王府没多久的谢肆，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喃喃自语：“莫不是冻着了？”
姜祈年被推出屋子后，在院子里站了许久。
这指环不是姜昭的东西。
他记得上回去荣王府，在谢肆的尾指上瞧见过个一模一样的指环。
你说这巧不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