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牧民震惊的抬起头,看着旗长。

他嘴唇哆嗦着,像是要说什么,又像是说不出来。

他回头看了看羊圈——那是他一家人的命根子,是熬过严冬的指望。

再回头想想几个儿子,大的两个已经披上了喇嘛的袈裟,小的这个,病得连站都站不稳。

四儿子眼看就活不了,三儿子要再去当喇嘛……

那他一家子,可就真的绝户了。

老牧民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他低下头,重重的磕在地上。

“旗长,就按您说的办……”

旗长嘴角一歪,朝清兵使了个眼色。

“噌——”

清兵拔刀。

刀光一闪。

老牧民的病殃殃的四儿子,血溅当场!

那孩子甚至没来得及叫一声,就倒在了地上,小小的身体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老牧民发出震天的惨叫。

“儿啊!我的儿——!”

他扑过去,抱起儿子,满手是血。

孩子的眼睛还睁着,空洞洞的望着天,像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你,你们杀了我的儿……”

旗长一脚踹在老牧民肩膀上,把他踹翻在地。

“老杂毛,你要留下三儿子,那你四儿子就必须去死!可不能坏了规矩!”

他翻身上马,朝清兵挥了挥手。

“把羊给我牵走!”

羊群被赶出羊圈,咩咩地叫着,蹄子溅起尘土。

老牧民的妻子扑过来,抱着丈夫,仰天痛哭...

另一边,旗长领着大头兵和羊群,进了一处集市。

旗长进了一处写着大盛魁的商号,大头兵门则在外头守着羊群。

商号的院子内,几个衣衫褴褛的牧民,神情麻木的在卖身契上按下手印。

旗长挤出笑容,凑到了管事面前,拱了拱手。

“掌柜的,生意兴隆啊,这几个,又是还不起印子钱的?”

管事压根没把旗长放眼里,一脸的倨傲。

“也就是咱们商号的东家心善,给它们一条活路...”

旗长表面上陪着笑,心里早就骂开了。

这八大蝗商,垄断了草原上所有的贸易,把草原上所有人都盘剥了个干净,就是所谓的王公贵族也欠着大把的印子钱。

旗长小心翼翼的问道:

“掌柜的,我外头那些羊,还是老规矩?”

“老规矩?哼!现在行情变了!”

管事的根本就不给旗长面子。

甚至心里暗骂:吗的,你们这群畜生,故意在草原上散播梅毒和天花,害得我们商号好些印子钱都收不上来。

哎!

这也是朝廷的意思,要消减草原上的丁口,他一个管事又能有什么办法......

银幕上,字幕亮起。

旁白缓缓响起——

“沦陷时期,除了旗丁,所有百姓,不论种族,全都是奴役、压迫、剥削的对象...”

银幕前的学生们,全都懵了。

放映厅里静得出奇。

电影里的字幕和旁白,完全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所有族裔?

仔细一想,好像确实是那么回事。

草原人虽然留辫子,但不是那种剃光了半个脑袋的金钱鼠尾。

辽金的服饰和发型,也完全对不上号。

不是说,同种同源吗?

怎么衣冠服饰都对不上?

谁说的?

谁教的?

谁在背后推动的?

电影里说得太明白了——那些人,一会冒充这个,一会代表那个。

藏在幕后,两头吃,两头挑,搅浑水,捞好处。

学生们慢慢转过头,看向后排那几个勾着脑袋的校领导。

那几个人的脸色,已经没法看了。

这一下,被揭了老底,没了挡箭牌,他们就等于直接暴露在了阳光之下。

银幕再次亮起。

画面转到一处荒凉的野地。

一个穿着破旧衣裳的男人,跪在一处坟堆前。

木头牌子上,歪歪扭扭地刻着几个字:张伟爱妻汪霞之墓。

男人——正是之前验莲官手下那个瑟瑟发抖的张伟。

张伟此刻跪在坟前,点燃了一叠黄纸。

火光照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认认真真的拜了三拜。

然后,从怀里摸出一把菜刀。

刀光一闪。

一缕头发落在地上。

那是金钱鼠尾——剃光了半个脑袋,只留脑后一小撮,编成细细的辫子。

画面一转。

张伟穿上了马甲,手里拿着一根长矛,头上裹着黄巾。

马甲上绣着四个大字:太平天国。

字幕:1851年,金田起义。

画面再换。

积雪的山林中,一群衣衫褴褛的人围在一起。

镜头拉近,是一个年轻的男人——虎子,之前被老首领告知遗言的继承人。

他看着族人安葬了老首领,沉默的跪在坟前。

然后,割去了头上的金钱鼠尾。

镜头再次定格在他脸上。

他穿上了马甲,马甲前有三个字:凤奎军。

字幕:1859年,李凤奎起义!

荒凉的原野上。

一个牧民打扮的青年,手里拿着一把带血的尖刀。

他身前躺着一个已经气绝的官员——正是之前欺压他一家那个旗长。

青年喘着粗气,看着尸体,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仇恨。

下一秒,他穿上了马甲,扛起一面白字旗。

字幕:1859年,白凌阿起义!

字幕再亮,旁白响起——

“清据时期,满清用血腥残酷的手段,剥削奴役百姓,反清起义从未断绝。有明确记载、有规模的中大型起义超百次之多,各小型反清民变总数超两万余次!”

“起义覆盖汉、苗、回、瑶、壮、蒙、女真等多个族裔,遍及神州大地。”

画面快进。

战火在神州大地上蔓延,一波接一波,一茬接一茬。

有人倒下,有人站起来。

有人死去,有人出生。

火把灭了又亮,亮了又灭。

银幕再次亮起。

张伟已经成了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像一条横穿而过的蜈蚣。

他身上的衣服换了好几茬,现在是破破烂烂的短褐,外面套着一件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马甲。

马甲上的字也变了,不再是太平军,而是义和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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