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先回吧。”刘秀兰似乎松了口气，紧了紧衣领，转身匆匆朝旱厕方向走去，步伐略显急促，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林晚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被黑暗吞没，又抬头望了一眼乌鸦叫声传来的树林方向，眼神沉静。她没有立刻回宿舍，而是在原地站了片刻，仿佛在辨认风声，又像是在思考。然后，她才转身，不紧不慢地走向女工宿舍。
宿舍里已经点起了两三盏油灯，光线昏暗。有人早早躺下休息，有人在缝补衣物，低声聊着天。林宝珠的铺位空着，格外显眼，引发了零星几句压低声音的议论，多是鄙夷和庆幸。没人提起下午竞赛的事，但那种沉闷的气氛依旧残留。
林晚走到自己靠墙的铺位，放下东西，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旁边刘秀兰的床铺和那个简陋的小木柜。刘秀兰的东西一向收拾得极其简单整齐，近乎刻板。
忽然，她的目光定住了。
在刘秀兰那个小木柜门下方不起眼的缝隙边缘，粘着一小截枯黄的、细长的草叶。那草叶的形状和颜色……林晚立刻想起昨天夜里，刘秀兰裤脚上挂着的、带刺的荆棘枝条中，似乎就有这种细长的伴生草。
如果是白天从外面带回来的草叶，经过一天的活动、整理柜子，早该掉了。这草叶新鲜地粘在柜门缝隙，只可能是最近开关柜门时，从里面带出来，又被无意间夹住粘上的。
刘秀兰的柜子里，有什么东西会沾上这种野外才有的细草？
林晚的心跳微微加速，但脸上依旧平静。她看了看四周，无人特别注意她。她不动声色地走到刘秀兰的柜子前，假装整理自己床铺上的杂物，身体却挡住了可能的视线。然后，她伸出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那截草叶，确认它是从里面被带出来的。
她不再犹豫。刘秀兰行为诡异，两次夜出，柜子有野外痕迹，再加上她那总是心事重重、仿佛背负着巨大秘密的样子……林晚必须弄清楚。
她没有试图去撬锁，而是从自己头上取下那根用来别住碎发的、最普通不过的黑色细发卡。这种发卡有一定的弹性。她将发卡尖端小心地掰直一小段，然后屏住呼吸，将尖端探入老式木柜那并不复杂的锁孔边缘缝隙。
前世在赵大成家，那个男人喝醉了经常打她，有一次宝珠为了体现对她的好，曾经撬锁带着李家兄弟救过她一次，也就那一次她学会了撬锁。而且这种木柜的锁，更多是防君子不防小人。
她指尖感受着锁孔内的细微构造，轻轻拨动，试探着卡簧的位置。油灯的光线在她专注的侧脸上跳跃，映出一片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几个呼吸后，锁孔内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咔哒”声。
成了。
林晚迅速收回发卡，重新别回头上，然后轻轻拉开了柜门。
柜子里东西很少，几件叠放整齐的换洗衣物，一个破了边的小布包，仅此而已，一眼就能看到底。但林晚的目光没有停留在这些表面。她伸出手，指尖在柜子内侧的木板壁上轻轻敲击、摸索。
在靠近柜子背板下方的位置，敲击声有一小块区域显得略微空闷。她小心地用手指甲沿着几乎看不见的木板缝隙抠了抠，一小块薄薄的、与周围木板颜色完全一致的木板竟被她轻轻撬了起来，原来这是一个极其隐蔽的夹层。
夹层里，静静地躺着几张折起来的、质地粗糙的纸张。
林晚迅速将纸张取出，借着油灯昏暗的光线，快速展开。
只看了一眼，她的瞳孔便骤然收缩。
纸上是用铅笔画的图，线条简洁却相当精准。第一张画的是农场整体的简易平面图，主要建筑、道路、仓库、甚至瞭望哨的位置都标注了出来。第二张和第三张，画的是农场西边那片荒僻山坡不同角度的地形地貌，其中一张重点标注了几处岩壁的走向和几个不易察觉的洞穴或凹陷位置。最后一张，画的是农场外围一条干涸河道旁的植被分布。
每一张图的下方，都用极小的字标注了日期，最近的日期赫然是……昨天。
这不是普通的写生或记忆草图。这更像是一种……侦察绘图。精确，带有目的性。
林晚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刘秀兰，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吃苦耐劳、甚至有些懦弱的女人，深夜偷偷溜出去，是为了画这些图？她画这些农场地形图干什么？交给谁？
联想到这时代特殊的背景，以及农场里偶尔流传的关于敌特活动的风声，一个可怕的猜测浮现在林晚脑海。刘秀兰即便不是敌特分子本人，也极有可能是被利用的帮凶，或者……背负着某种不得不完成的秘密任务。
她迅速将图纸按原样折好，小心地放回夹层，还原那块薄木板，确保看不出任何破绽。然后轻轻关好柜门，将锁重新扣上。
做完这一切，她才缓缓直起身，走回自己的铺位坐下，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异常，只有微微加快的心跳和脑海中飞速运转的思绪，揭示着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刘秀兰的秘密，比她想象的要严重得多，也危险得多。这已经超出了普通的个人恩怨或小心思的范畴。
而此刻，在场部另一头那间阴冷潮湿、只有高处一个小小透气窗的禁闭室里，林宝珠正经历着另一种煎熬。
黑暗几乎浓稠如墨，只有透气窗透进一丝微弱的、不知是月光还是远处灯光的惨白，勉强勾勒出室内模糊的轮廓。房间很小，充斥着一股霉味和尘土气。只有一张硬板床，上面铺着薄得几乎无法御寒的旧被子，和一个用来解决生理需求的破瓦罐。
寒冷像无形的针，穿透她单薄的衣裳，刺进骨头缝里。她蜷缩在硬板床上，用那床薄被紧紧裹住自己，还是止不住地发抖。不仅仅是冷，还有恐惧。绝对的黑暗和寂静放大了所有细微的声响和内心的恐慌。她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一小时？两小时？还是已经半夜？这种对时间流逝的失控感让她倍感焦躁。
更让她心烦意乱的是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
【提示：主要攻略对象‘李庆秋’好感度显著下降。当前好感度：6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