莒南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我在女尊世界写话本 > 第204章 易求无价宝
新一期《朝闻录》如期面世,读者们早已熟门熟路,一拿到手便径直翻向话本专栏。

上一回刊载的还是蘅芜君许恒的《问苏卿》,只因作者告假,这一期竟换上了庭前玉树的新作,对一众翘首以盼的读者而言,何尝不是意外之喜。

此前不知多少人日日催更,如今新作总算千呼万唤始出来,《朝闻录》的销量也随之陡然暴涨,这般声势,放眼整个月朝,也唯有庭前玉树能够轻易掀起。

众人迫不及待展卷细读,新话本名曰——《卖油娘独占花魁》。

乍看之下,不少读者,心中已先入为主地勾勒出一番旖旎暧昧的景象。

毕竟,涉及花楼楚馆,总免不了让人浮想联翩,自有一种隐秘的吸引力。

甚至有那促狭的,私下笑道:“莫不是咱们的玉娘,终于开窍,要写些缠绵悱恻的真东西了?”

然而,甫一开篇,读者们便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庭前玉树的文字,一如既往地沉稳洗练,却又带着一种游刃有余的从容与轻快。

故事始于汴梁沦陷的兵荒马乱,少男莘瑶琴与母父失散,被人拐卖至临安烟花地,因容貌绝丽、资质聪颖,被鸨父悉心培养,改名王美儿,终成艳冠群芳、色艺双绝的花魁郎子。

写一个伎男的故事,虽非主流,但前人亦有涉猎。

众人本以为会看到大段大段关于美儿如何学习魅术、如何与各色女子周旋的香艳描写。可庭前玉树的笔锋,却全然不落此等窠臼。

而是以一种冷静的笔调,将青楼之中不为人知的隐秘一一铺展。

譬如那青楼暗语“梳弄”,指的是清倌人首次接客的仪式。

常言道“伎爱俏,爹爱钞”,这句流传市井的老话,其实说伎男身在风尘,辛苦所得,大半要落入老鸨囊中,所以,他们求不得财,便退而求其次,向往接待风流俊俏,甜言蜜语的恩客。而鸨父心中唯有金银,谁出手阔绰,便向着谁,半分情意也不讲。

再如那伎男从良,文中更是细细分了八等。有个真从良,有个假从良,有个苦从良,有个乐从良,有个趁好的从良,有个没奈何的从良,有个了从良,有个不了的从良。

真从良,就是真心想从良,一心一意过日子。不贪钱、不恋旧、不回头,从此安分守己做良家夫男。

假从良,嘴上说从良,心里根本不想。要么骗钱、骗感情,要么只是暂时躲避,一有机会就跑回青楼。

苦从良,人是从良了,可日子过得比在青楼还苦。被妻家看不起、被正夫欺负、被打骂、被当佣人,生不如死。

乐从良,嫁得好、被疼爱、被尊重,真正脱离苦海,过上好日子。妻夫和睦,家庭安稳,是最理想的结局。

趁好的从良,趁自己年轻貌美、有人真心相待、条件最好的时候嫁人。不拖到老色衰,抓住最好机会上岸。

没奈何的从良,被逼无奈才从良。比如年老色衰没人捧、被鸨父逼迫、走投无路,不得不随便嫁人。

了从良,“了”就是彻底了结、干净利落。斩断过去一切情缘、恩怨、身份,从此再无瓜葛,真正重新做人。

不了的从良,人从良了,心没断、事没了。还和以前的客人、哥弟、伎院藕断丝连,旧情不断,麻烦不断。

还有青楼内部的等级。从被买来那刻起,孩童便被分为三六九等。最下等者,只学些察言观色、伺候人的粗浅功夫,将来注定接待最底层的客人,挣扎求生;

稍好些的,教习歌舞乐器、博弈游戏,作为取悦客人的玩物;

只有那资质顶尖、被寄予厚望的,才会被授以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包装成高雅脱俗的花魁,待价而沽。

文中男主王美儿,便是这般万里挑一的花魁。

这些内容,对于绝大多数读者而言,不啻于打开了一扇隐秘世界的大门。只觉新鲜又好奇,一颗心被牢牢勾住,欲罢不能。

原来,庭前玉树写的并非风月,而是“风月场”本身。是规则算计,是人生浮沉。

随着故事推进,另一位主角,卖油娘秦重,登场了。

她亦是身世坎坷,自汴梁逃难而来,母亲早逝,又被父亲变卖,改名朱重。

与美儿被抛入锦绣地狱不同,秦重落入的是最底层的市井。她成了一个靠力气和手艺吃饭的卖油娘。

庭前玉树毫不吝惜笔墨,细腻描绘了秦重的出众之处。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莫过于那段“酌油沥钱”的描写。

有个擅射的富家娘子,在家设场炫耀箭术,十中八九,顾盼自雌。秦重歇担旁观,良久,见其技艺,不过微微颔首。

那娘子不悦,质问:“尔亦知射乎?吾射不亦精乎?”

秦重平静答道:“无他,但手熟尔。”

娘子大怒:“尔安敢轻吾射!”

秦重不卑不亢:“以我酌油知之。”

她当众演示:取一葫芦置于地,以一枚铜钱覆其口,用油杓缓缓舀油,那油如一线细流,精准无比地穿过钱孔注入葫芦,而钱孔周围的方孔边缘,滴油不沾。

演示完毕,秦重依旧神色平淡:“我亦无他,惟手熟尔。”

“无他,唯手熟尔。”短短六字,道出了多少技艺背后的艰辛与坚持。

秦重没有才子的风流倜傥,没有侠客的武功高强,有的只是日复一日磨练出的纯熟技艺。

一个踏实勤勉、不卑不亢的市井女子形象,便跃然纸上,令人顿生好感。

故事的主线,便在这花魁与卖油娘之间展开。

秦重偶然遇见王美儿,一见倾心。她省吃俭用,足足三年,才攒下十两银子,勉强得以与美儿一见。那夜王美儿酩酊大醉,秦重彻夜悉心照料,无半分轻薄之举。美儿醒来,又愧疚又敬重,回赠双倍银两,却因门第悬殊,未敢托付终身。

再后来,王美儿被纨绔子第当众羞辱,弃之路旁,狼狈不堪。又是秦重路过,挺身解围,雇轿将他送回,温柔尊重,无微不至。

至此,王美儿终于看透权贵虚情,决意从良。他拿出多年积蓄,为自己赎身,一心一意,非秦重不嫁。待到成婚之后才惊觉,自己失散多年的母父,竟早已在秦重的油坊帮工。一家人历经磨难,终得团圆。

全篇结局,圆满温暖。

故事一传十,十传百,几乎所有读者读完,都交口称赞。

她们情不自禁沉入其中,就好像这不是一个故事,而是一场真真实实的人间悲喜。

“这与寻常才子佳人的话本全然不同!以前总觉得,只有穷秀才、落难公子才能配得上佳人,如今看了秦重,方知市井之中,亦有真情真性、可敬可爱的女子!”

秦重不是文人,没有功名,她的真情也不体现在诗词唱和,而是体现在十两银子的辛苦积攒和一夜体贴入微的守护上。

谁说只有才子,才配得上佳人?

卖油娘凭双手谋生,以真心待人,这份情义,远比虚名浮利更加动人。

世间读书人终究是少数,市井百姓才是大多数。她们在秦重身上,看到了从未有过的代入感。

“原来平凡之人,也能有这样轰轰烈烈的真心。”

“若我也有这般真心,是否也能遇上一个知冷知热的美儿?”

“市井真情救赎风尘”,似乎唤醒了月朝人血脉深处的文化情结。

当然,也有女子不以为然,嗤笑道:“那王美儿终究是残花败柳,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客尝,如何配得上秦重这样一个清清白白的良家女子?倒是便宜这小男儿了!”

立刻便有人反驳:“美儿是身不由己,被拐卖沦落风尘,何错之有?

他身处泥沼,却心向光明,未曾自甘堕落,依旧纯善温柔。锦绣堆中保持良善不难,可污泥之中长出雪莲,才最是难得。越是见过风尘污浊,越珍惜他心底那一点干净纯粹。”

双方各执一词,争执不休,议论之声沸沸扬扬。

可议论越盛,话题越热,这篇话本的名气便越大,越来越多人好奇,进而寻来报纸一睹为快,不知不觉便入了坑。

不少深闺少男,起初只敢偷偷翻阅。毕竟写的是风尘伎男,怕被人说心思不正、有损清誉。

可随着故事越来越火,讨论之声越来越广,他们发现,身边的姐妹、甚至母亲都在看,文中内容,始终干净坦荡,无半分肉欲淫邪,便也放下顾忌,和友人大方讨论起来。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娘……这话写得真好!”

爱一个人,不问身份,不问过往,无论境遇如何,都真心以待,这才是真正的爱情。

“美儿虽在风尘,却遇到了秦重这样的有心人。我们虽不在那等地方,可世间真心实意的女子,又有多少呢?”

“若我将来,也能遇一人如秦重,便是日子清苦些,又有什么要紧?”

也有人笑着打趣:“玉娘写得如此真实详尽,倒像是亲身经历过一般……难不成,玉娘竟是那花楼常客?”

“文人风流,本是常事。越是这样,越觉得玉娘见识广博,更有魅力了呢!”

此言引得不少男子暗暗点头。

更有人笑道:“你们说,若是选妻主,是选许宣那样的好,还是秦重这样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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