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开始流动。”
响指轻落的刹那,笼罩天地的灰蒙光晕骤然向内一缩,如同琉璃碎裂般消融在空气之中。
被定格的时空毫无征兆地恢复流转,没有波澜,没有迟滞,仿佛那片刻的静止从未存在。
旷野之中,所有人依旧循着先前的势头继续动作,浑然不觉自身曾被时间禁锢。
尘灵的狞笑犹在脸上,铁拳裹挟着阴冷元力,依旧朝着王婕后脑狠狠砸落,霍元周身气势暴涨,元门弟子冲杀之势不减,道宗众人的惊惶与抵挡也未有半分停顿,一切都顺着原本的轨迹,自然地延续下去。
而就在这一瞬,萧凌弹出的那枚小石子率先动了。
它在时间恢复的刹那骤然提速,化作一道纤细却锐不可当的银白流光,破空之声细如蚊蚋,速度却快得撕裂视线。
“叮——!”
石子狠狠撞在一枚悬停的碎石碎屑之上,瞬间折射变向,流光在半空划出一道凌厉折角,如同奔雷般窜出。
不等前一枚碎屑飘落,它已再度撞上另一粒微尘,轨迹再次急转,银芒在漫天石屑之间疯狂弹跳、折返、折射,每一次碰撞都溅起细碎的光痕,于半空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夺命之网。
咻——
流光骤然穿透一名元门弟子的头颅,鲜血尚未喷涌,石子已撞上下一块碎屑,再度折跃。
咻——
又一道弧线掠空,第二名弟子应声倒地。
咻、咻、咻——
银芒在石屑阵中反复弹射,来去如电,忽左忽右,忽上忽下,每一次折射都精准锁向一名元门弟子的头颅,轨迹玄奥如星轨,速度狂暴如惊雷。
不过呼吸之间,那道微小流光已在人群之中纵横穿梭数十次之多,石屑成了它的跳板,折射成了它的利刃,所过之处,元门弟子接连颓然倒地,连一丝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而这一切,仅仅发生在一瞬之间。
快得近乎违背常理,快得连一个念头都来不及流转,元门一方已是死伤大半,大半弟子连闷哼都未曾发出,便如同被割草般齐齐倒地,头颅之上尽是细小可怖的血洞。
诡异的是,道宗众人却连分毫擦伤都未有,仿佛那道夺命流光长了眼睛,只认准元门之人屠戮。
尘灵的拳头依旧在前冲,拳风尚未完全吐尽,他甚至还保持着即将击杀王婕的狰狞姿态,只隐约察觉到一丝极端不祥的心悸。
而下一秒,他目光所及,便清晰看见与自己遥遥相对的霍元,头颅毫无征兆地轰然炸裂,红白之物飞溅四射,连一声惊愕都未曾传出。
这一幕太过突兀,太过惊悚,尘灵瞳孔骤缩,脑中甚至还未升起“发生了什么”的念头。
几乎是同一刹那。
他自己的头颅,也骤然传来一阵无法形容的剧痛与空寂。
紧接着,便是无边的黑暗,彻底吞噬了所有意识。
击穿尘灵头颅之后,那枚穿梭杀戮的石子似是完成了全部使命,劲力彻底耗尽,瞬间崩解作一缕细微粉尘,在凝滞的空气中缓缓飘落。
紧随其后的,便是尘灵身躯轰然砸落地面的闷响。
而这一声重响,竟仿佛是一声号令,与先前那些被流光洞穿的元门弟子倒地之声轰然连成一片,沉闷的巨响此起彼伏,又像是在同一刹那齐齐落地,震得干裂的旷野地面都微微颤动。
方才那场瞬息而至的屠戮落下尾声,整片荒凉旷野骤然陷入死寂。元门一众弟子,尽数当场殒命,无一生还。
这骇然至极的一幕,狠狠砸在原本还深陷厮杀、拼死抵抗的道宗弟子眼中,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前一秒还在惨烈缠斗、强势碾压他们的元门众人,下一秒竟全数横死当场,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丝毫预兆,这份突如其来的惊天反转,带来的冲击感如同惊雷炸响,让他们满心茫然,根本反应不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能怔怔地看着满地尸体,混身僵直动弹不得。
而本已经瞳孔收缩、静待死亡降临的王婕,预想中的致命重击迟迟没有落下,她下意识地眨了眨眼,撞见眼前满地狼藉、元门全灭的场景,俏丽的面容瞬间失色,英气的眉眼满是难以置信,周身浩然元力都骤然紊乱,整个人彻底僵在半空,满心皆是滔天震惊。
她劫后余生般长长呼出一口浊气,胸口剧烈起伏,目光下意识地在旷野中慌乱来回扫视,试图找出这诡异变故的缘由。
短暂的怔滞后,身为天殿大师姐的本能骤然回笼,她强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清冽的嗓音裹挟着浑厚元力,骤然响彻在众人耳畔,
“所有人保持冷静,切勿慌乱!”
这一声厉喝,终于将深陷震撼与茫然、不知所措的道宗弟子拉回神来。
众人纷纷收敛心神,齐刷刷将目光投向立在半空的王婕,眼神里带着惊魂未定的依赖,尽数等着这位为首的天殿大师姐定夺主张。
尽管心底翻江倒海,始终想不明白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竟让气焰滔天的元门众人尽数暴毙当场,捡回一命的王婕仍是强压惊悸,立刻运转神识环视四周,试图寻出一丝半缕线索。
下一刻,她的目光骤然一凝,定格在不远处那道静静伫立的身影之上。
那人身姿修长挺拔,立在满地狼藉与血腥之中,却仿佛自成一方天地。
面容平静无波,不见丝毫波澜,周身气息清淡悠远,带着几分置身事外的疏离,又透着一股阅尽风云后的淡然萧索。
容貌俊美得近乎夺目,轮廓分明,眉眼清俊雅致,偏偏唇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温和却又淡漠。
明明近在眼前,那周身散出的气质却清冷疏离,仿佛世间纷扰、生死厮杀皆与他无关,自成一片超然天地,一眼望去,便让人莫名心生敬畏。
望着那张极具辨识度的清俊面容,王婕眸光骤然一凝,脑海中瞬间翻涌出相关记忆,当即认出了此人。
她分明记得,这男子正是此前在九天太清宫阵营中见过的人,虽交集不多,却因那份独特的气质留下了几分印象。
再联想到方才毫无征兆、匪夷所思的一幕,前一秒还势在必得的元门众人,下一秒便全数暴毙,而眼前之人自始至终淡然伫立,置身战局之外却又仿佛掌控一切。
将这诡异的神态与这场惊天变故相互印证,王婕心中已然了然,这场让元门全员覆灭的离奇杀戮,绝对与他脱不了干系。
“这位九天太清宫的阁下,不知此前之事,是否是你所为?”
王婕开口问道,尽管心中早已断定,眼前之人便是救下自己与道宗众人的恩人,可方才那诡异莫测、瞬息覆灭元门全脉的手段,依旧让她不敢掉以轻心。她面色凝重,目光紧紧锁定萧凌,眉宇间带着明显的警惕,周身气息也悄然紧绷。
其余道宗弟子也纷纷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萧凌,一个个面露惊疑,眼神里混杂着茫然、后怕与戒备,齐刷刷地落在了这道突兀出现的身影之上。
“这就是你们对待恩人的态度?”
萧凌眉梢轻挑,唇角那抹淡笑未减,疏离的语气里却漫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淡淡开口,
话音微顿,他目光轻扫众人,语调依旧平缓,却带着慑人心魄的冷意,
“你该庆幸,我今日心情尚佳,不然,你们所有人,都将与元门那帮人落得同一个下场。”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如同一座沉甸甸的大山,骤然压在所有道宗弟子心头,让众人脸色齐齐一变,心底骤生寒意,瞬间沉至谷底。
王婕身形微僵,一时语塞,竟全然不知该如何应答。
她心中再清楚不过,此人拥有弹指覆灭元门全脉的恐怖实力,若真要对道宗下手,覆灭他们一行人,不过是翻手之间的小事,这份压倒性的实力差距,让她连半句强硬的话都无从说起。
“今日之事,我便不与你们过多计较。只不过,我助你们道宗的这份情,可不会就这么作罢。”
萧凌话音落下,随手凌空轻轻一点。
那些此前与元门厮杀而殒命的道宗弟子躯体,竟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缓缓泛起一抹温润莹亮的生机之光。
原本死寂冰冷的身躯之内,悄然滋生出缕缕鲜活气息,不过瞬息之间,那些已然逝去的弟子,尽数茫然地睁开了双眼,神色间尽是恍惚与不解。
待这异象落幕,萧凌才抬眸看向王婕,嘴角噙着一抹淡然而疏离的笑意,缓缓开口:
“回去转告你们掌教,道宗掌教应玄子,用不了多久,我便会亲往元门登门拜访。届时,今日这份恩情的报酬,我自会与他亲自讨要。”
随着萧凌话音落下,这片支离破碎的战场之上,突兀地卷起一缕清风。
他的身形在风影中微微恍惚,旋即淡去无痕,仿佛自始至终,都未曾出现在此地一般。
一众道宗弟子怔怔地望着他先前伫立之处,心神仍被那股惊天动地的手段震慑,久久未能回过神来。直到那些被萧凌救活的同门茫然苏醒,相熟的弟子连忙上前搀扶询问,人群才终于有了些许动静。
“师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那人到底是什么来历?方才那股压迫感,比掌教大人还要恐怖,他绝不可能只是普通的九天太清宫弟子!”一名年轻弟子按捺不住心中惊涛,连忙看向王婕失声问道。
王婕微微收敛心神,沉吟片刻,轻声道:
“此等层次的强者,心思与行径绝非我等能够揣测。我们只需按他所说,将今日一切如实禀报给掌教大人便是。”
……
在战场之外的层层隐秘虚空之中,萧凌身形悄然一晃,便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绫清竹身侧。
“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清冷悦耳的声音率先响起,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讶异。
绫清竹当即收回凝望下方战场的目光,绝美清冷的面庞上,那双澄澈淡漠的眼眸首次泛起波澜,眉宇间萦绕着浓浓的震撼与不解。
刚才发生的一切完全,是颠覆了她这么些年来的认,不过是她眨眼的瞬息,萧凌便从身旁凭空消失,她甚至未曾捕捉到半点元力波动、半分身影残影,下方便是元门全门覆灭的骇然一幕。
那等瞬息屠戮、无声夺命的手段,已然超脱了寻常武学的范畴,快到极致,也强到诡异,让她心底翻涌起难以平息的惊涛骇浪,看向萧凌的目光里,也多了几分探究与深深的好奇。
“呵呵,一点小手段罢了。”
萧凌轻笑一声,语气轻淡得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不过是暂停时间而已,你应该能明白。”
这项操控时间的能力,乃是他前不久借助系统抽取所得的奇宝与功法,再辅以自身从流星泪中领悟出的时间本源感悟,方才在近期彻底融会贯通,演化而出的独门手段。
也正如萧凌所言,这一式的本质,便是时间暂停。
在时间静止的间隙里,除却他自身之外,天地万物尽数被定格在一瞬,动弹不得,意识无存。而他之所以能做到这一步,正是凭借对时间本源的深刻感悟,强行扭曲一方空间内的时间流速,将其彻底凝滞。
这等手段的消耗,也与暂停区域的范围以及所在位面的强度直接挂钩。
譬如同样大小的一片空间,在天玄大陆或是斗气大陆之上施展,难度便远远小于在大千世界之中施展,位面等级越高,天地规则越是稳固,想要强行定住时间,所要付出的代价自然也越是惊人。
且暂停的空间范围越大,对萧凌自身的消耗便也随之剧增,远非小范围凝滞所能比拟。
虽然萧凌如今尚未真正试过,但他心中已然有数,以自己当前的修为已经对时间本源的感悟,足以将整个天玄大陆的时间短暂暂停片刻。
至于具体能凝滞多久,未曾亲身试过,他也无法给出确切判断,估算也就大概三秒左右。
但萧凌深信,随着自身对时间本源的感悟日益精深,能够暂停的时长,必定会不断延长。(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