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范建带着郑爽去了老赵那边。
雌性首领跟着去了,小不点也要跟,被刘夏抱住了。
范建回头看了一眼小不点委屈巴巴的样子,没心软——今天不是去玩,是去谈正事,带着它不方便。
老赵的木屋在林子深处的一片缓坡上,四周砍光了树,视野很好。
范建到的时候,老赵正在空地上晒兽皮,看到他来了,招了招手。
“进来坐。”
木屋里多了一个人。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瘦高个,头发用树皮绳扎着,眼神很亮。
老赵介绍:“我老婆,王芳。跟那个疯女人同名不同命。”
王芳瞪了他一眼:“别贫了。”然后转向范建,笑了笑,“听老赵说了你们的事。吃早饭了没?”
“吃过了。”
“再吃点。”王芳端了一碗鱼汤出来,汤是白的,上面飘着几片野菜叶子。
范建没客气,接过来喝了。鱼汤很鲜,野菜有点苦,但喝下去整个人都暖了。
“好手艺。”他说。
王芳笑了笑,去忙了。
老赵坐下来,拿了一根树枝,在地上画。
“这个岛,我住了十二年,基本摸透了。”
他一边画一边说,“形状像个月牙,北边窄南边宽。咱们现在在西北边,火山湖就在这儿。”
他在北边画了一个圈。
“南边是啥?”范建问。
“南边是山。”老赵说,“不高,但很陡。山上全是林子,密得进不去。我试过几次,走到一半就放弃了。”
“阿芳她们住在哪儿?”
老赵指了指岛的东南边:“这边。有个大山洞,以前是火山熔岩管,很深。她们住在里面,冬暖夏凉,比我们这破木屋强多了。”
“你进去过?”
“没有。”老赵摇头,“但我远远看过。洞口很大,能并排走三个人。洞口外面有片空地,她们在那儿生火、晒东西。我数过,最多的时候有二十多个人进进出出。”
“现在呢?”
“现在少了一些。”老赵说,“这几年死的死、疯的疯,大概还有十几个。加上散在外面的,二十个出头。”
跟老刘说的差不多。范建点了点头。
“李那拨人呢?”
老赵在北边又画了一个圈:“这边。有个小山洞,离火山湖不远。李带着五六个人躲在那里,平时不出来。”
“你跟他们打过交道?”
“打过。”老赵说,“李这个人还行,没疯透。
他偶尔会来我这儿换点东西——用干肉换草药,或者用兽皮换盐。他用一种树皮磨的粉,咸的,能当盐用。”
“你换过?”
“换过。”老赵说,“不好吃,但比没盐强。”
范建想了想:“我们带了盐。”
老赵的眼睛亮了一下:“多少?”
“够用。”
老赵咽了口口水,没再问。
范建看着地上的地图,把几个位置记住了。
火山湖在西北,是范建的营地。
老赵在火山湖南边的林子里,
李在北边的山洞里。
阿芳在东南边的熔岩管。
四个人群,各占一角。
“岛中间呢?”范建问。
老赵在岛中间画了一个大圈:“这边是无人区。林子太密,没有水源,没有猎物,什么都没有。阿芳的人偶尔进去,但不会待太久。”
“你进去过?”
“去过几次,找草药。”老赵说,“里面很阴,树把天都遮了,地上全是烂叶子,走一步陷一步。”
“有一次我在里面迷了路,转了三天才出来。从那以后就不进去了。”
范建看着地图,沉默了一会儿。
“岛上还有什么别的?”
老赵想了想:“北边悬崖下面有个小沙滩,退潮的时候能捡到贝壳。东边有个礁石区,鱼多,但浪大,不好抓。”
“西边就是你们来的那片沙滩,那边我们不去——离阿芳太近。”
“你们平时吃啥?”
“鱼、兔子、野果、野菜。”老赵说,“偶尔打到野羊,能吃好几天。日子苦了点,但饿不死。”
“你们没想过造船离开?”
老赵苦笑了一下:“拿什么造?我们没有工具,没有铁器,用石头砍树?”
“砍一棵要一个月。而且就算造了船,去哪儿?我们连自己在哪个岛都不知道。”
范建没说话。老赵说得对,没有工具,没有地图,没有导航,造了船也是在大海上漂。
“你们有枪。”老赵看着他,“你们是从哪儿来的?怎么会有枪?”
范建简单说了一下——雇佣军、进化体、之前的岛屿、樱花军的实验基地。
他没说太多细节,但老赵听得眼睛越瞪越大。
“樱花军?”老赵的声音变了,“这个岛上有樱花军的基地?在火山湖附近,有个石门,还没打开。”老赵的脸色白了。
“怎么了?”
“我见过那个石门。”老赵说,“十二年前,我刚上岛的时候,在火山湖附近转悠,发现了一个石门,上面刻着樱花。我推了推,推不动。后来我就忘了这事了。”
“你没进去过?”
“没有。”老赵摇头,“推不动,也没工具撬。而且那时候我们刚上岛,连吃的都找不到,哪有心思管那个。”
范建点了点头。石门的事不急,先把眼前的事搞定。
“阿芳那边,你觉得什么时候动手合适?”
老赵想了想:“等雾季过了。”
“雾季?”
“这个岛有雾季。”老赵说,“每年这个时候,雾最大,能持续一两个月。
雾季的时候,阿芳的人最活跃。
她们在雾里跟鱼在水里一样,来去自如。我们不行——进了雾就迷路。”
“雾季什么时候结束?”
“快了。再过十来天,雾就散了。散了之后会有一段晴天,持续个把月。那是最好的时候。”
范建想了想:“那就等雾季过了再动手。”
“我也是这么想的。”老赵说,“这段时间你们先把营地建好,把吃的存够。我们这边也准备准备——磨磨刀、修修鱼叉、多存点干粮。”
“你们需要什么?”
老赵犹豫了一下:“盐。如果有盐,我们能多存很多肉干。没盐,肉放不住。”
“下次我带盐过来。”
老赵笑了,露出一口整齐的牙。
“那就太好了。”
从老赵那儿回来,范建又去了一趟李的山洞。
这次他带了白漂,让他跟着听听,看李那拨人的状态到底怎么样。
山洞在火山湖北边的一片石壁上,洞口很小,要弯腰才能进去。
范建到的时候,李正坐在洞口晒太阳,看到他来了,没站起来,就点了点头。
“来了。”
“来了。”范建在旁边坐下来,“找你聊几句。”
李看了一眼白漂:“这是谁?”
“我们的翻译。会听各种话。”
李笑了一下:“我又不说外国话。”
白漂在旁边笑了笑,没说话。
“你们在这儿住得怎么样?”范建问。
“还行。”李说,“有吃有喝,没人管。”
“阿芳的人不来这边?”
“不来。”李说,“这边没什么好东西,她们懒得来。而且她们也知道,我们不好惹。”
范建看了看山洞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能闻到一股霉味和腐烂的味道。
“你们就一直在洞里待着?”
“白天出来晒晒太阳,晚上进去睡觉。”李说,“习惯了。”
“没想过换个地方住?”
李看了他一眼:“你是说去你们那边?”
范建没否认。
李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我们在这儿住了十几年了,不想搬。而且……”
他看了一眼范建。
“你们那边有枪,有刀,有吃的。我们去了,算什么?难民?还是累赘?”
“算邻居。”范建说。
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短暂,但确实是真心的笑。
“再说吧。”他说。
范建站起来,从背包里拿出两块肉干和一小包盐,放在李面前。
“给你的。不多,算个心意。”
李看着那包盐,眼睛亮了一下。
“盐?”
“盐。”
李伸手拿起来,攥在手里,攥得很紧。
“谢谢。”他说,声音有点哑。
范建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了几步,李在身后喊了一声。
“范建。”
范建停下来,回头。
李站起来,看着他,脸上有一种奇怪的表情——像是做了什么决定。
“阿芳的洞,我知道怎么进去。”
范建看着他。
“有一条路,从后面绕进去。洞口朝南,后面朝北,后山有个裂缝,能挤进去一个人。阿芳不知道那个裂缝——我发现的,她没发现。”
“你怎么发现的?”
“我在这岛上住了十五年,每棵树、每块石头我都知道。”李说,“你要是打她,我带你走那条路。”
范建看着他,没说话。
李又坐下来了,靠在洞口的石壁上,闭着眼。
“去吧。”他说,“雾季过了来找我。”
范建转身走了。
回到营地,天快黑了。
范建把今天的事跟所有人说了一遍——老赵那边的情况、李那边的情况、阿芳的洞的位置、还有那条后山的裂缝。
“所以现在是三家打一家?”熊贞大问。
“差不多。”范建说,“老赵那边六个人,李那边六个,我们十九个。加起来三十多。阿芳那边不到二十。”
“那还等什么?”熊贞大说,“直接打过去不就完了?”
“等雾季过了。”范建说,“老赵说了,雾季的时候阿芳的人占便宜。我们在雾里什么都看不见,她们看得见。不能拿命去赌。”
熊贞大想了想,点了点头。
“这段时间,”范建说,“把营地建好,把吃的存够,把枪擦好。等雾季一过——”
他看了一眼南边的林子,“就去把这事了了。”
那天晚上,月亮很大,湖面上亮堂堂的。
进化体在湖边喝水,雌性首领站在最高的那块石头上,仰头看着月亮,发出一声长长的嚎叫。那声音在湖面上回荡,传出去很远。
小不点蹲在范建脚边,仰着头,也跟着叫了一声。声音尖尖细细的,跟雌性首领的低沉完全不一样。
刘夏在旁边笑:“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小不点不理她,又叫了一声。
范建低头看了它一眼,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小不点不叫了,趴下来,把脑袋搁在他脚上。
远处的林子里,有什么东西回应了一声。
不是进化体的声音,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