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范建带了七个人进洞。

这次人更多了。他自己、郑爽、熊贞大、月影、白丸、李,加上老赵。

老赵主动要求去,说那道门他八年前锁上的,想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

七个人,三条枪,四把砍刀,两根撬棍,一把钢锯,还有足够的手电和备用电池。

小不点又跟来了。这次范建没拦它。

从后山裂缝进去,穿过溶洞,经过阿芳住过的厅堂,再往里走,到了铁门。

门还用木棍别着,没关上。范建把手电照进去,光柱穿过仓库,照在最里面的那道小门上。

红字。实验区。危险。勿入。

“走。”范建带头走了进去。

七个人站在小门前。门还是老样子,铁皮的,观察窗黑漆漆的。门缝里那股气味还在,淡淡的,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

小不点一靠近门就炸毛了,缩在范建腿后面,发出低低的呜呜声。

“怕什么?”熊贞大蹲下来看它。

小不点不叫了,就往范建腿后面缩。

老赵站在门前,看着那道门,脸色不太好。“八年了。”他说,“上次我站在这里,还是八年前。”

“你打开的时候,里面什么样?”范建问。

“黑的。什么都看不见。但能听到呼吸声——很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睡觉。我没敢往里走,把门关上了。”

范建点了点头,把手放在门上。门是铁的,冰凉,贴上去能感觉到微微的震动——像是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动,又像是他的错觉。

“开门。”他说。

熊贞大和郑爽一人拿一根撬棍,插进门缝。门缝很窄,撬棍插进去费了好大劲。

两个人一起用力,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像是什么东西被撕开了。

门开了。

门后面是黑的。手电光照进去,光柱被吞了,照不到底。空气从里面涌出来,又冷又干,那股化学品的味道更浓了。

范建第一个走进去。

门后面是一个更大的房间,大概有外面仓库的两倍大。地面是水泥的,墙上贴了白色的瓷砖,大部分已经脱落了,碎了一地。

屋顶很高,能看到通风管道的口子,早就堵死了。

房间里有三样东西。

靠墙是一排铁柜子,柜门开着,里面空空的。地上散落着一些文件,发黄发脆,一碰就碎。

房间中间是一张巨大的铁床,或者说像床的东西。铁架子焊的,上面铺着一层锈迹斑斑的铁板。

铁板上有皮带——很宽的皮带,一头固定在铁架上,另一头耷拉着,扣环锈死了。

“手术台。”白丸说,“或者说,实验台。”

范建把手电照在铁架上。皮带内侧有抓痕,很深的抓痕,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绑在上面,拼命挣扎过。

铁板上有干涸的液体痕迹,深褐色的,从一头流到另一头。

最里面靠墙是那道门。

不是小门,是一道大铁门。比外面那道还大,顶到屋顶,两边嵌在石壁里。

门上没有把手,没有转盘,只有一个圆形的观察窗——玻璃从里面涂黑了,什么都看不见。

门框上有一圈橡胶密封条,已经老化了,但还没完全掉光。门的最下方,有一个小翻盖,巴掌大小,像是投食口。

门上用红漆写着几个大字,比之前那道门上的字更大、更醒目。

白丸凑近看,念了出来:“绝对禁止开启。高危。隔离。”

范建站在门前,用手电照着那几个字。

“绝对禁止开启。”他念了一遍,“那他们倒是把门造结实点。”

“够结实了。”熊贞大敲了敲门,发出沉闷的金属声,“这玩意儿,炸都炸不开。”

范建走到观察窗前,把手电贴上去。光透不过去,什么都看不到。他又蹲下来,打开那个小翻盖。

翻盖很紧,撬了半天才撬开。里面是一层铁丝网,网眼很小,能看见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能闻到气味。从翻盖里涌出来的气味,比门缝里的浓十倍。那种化学品的味道,混着某种动物的体味,还有一股腐烂的甜味。

范建把头偏开,大口喘气。

“什么味?”郑爽问。

“说不上来。”范建把翻盖合上,“里面有东西。”

“活的?”

范建没回答。他站起来,退后一步,看着那道门。

小不点缩在他脚边,浑身发抖,连呜呜声都发不出来了。

老赵站在门前面,脸色发白。

“八年前我没看到这道门。”他说,“上次进来的时候,里面是黑的,我手电不够亮,照不了这么远。我以为那个实验室就这么大,没往里走。”

“你听到的呼吸声,是从这道门后面传出来的?”范建问。

老赵点头。“应该是。”

范建转身看了一圈房间。除了那道大铁门,没有别的出口。这个房间就是最后的地方了。

“撬开?”熊贞大问。

范建没回答。他走到大铁门前,用手摸着门框。门框和石壁之间没有缝隙,浇了水泥,严丝合缝。门本身的厚度至少有十公分,钢制的,中间可能还有夹层。

“撬不开。”他说,“这门是专门设计的,就是为了不让里面的东西出来。”

“那就炸。”熊贞大说。

范建看了他一眼。“炸开了,里面的东西出来怎么办?”

熊贞大愣了一下。

“日志上说,甲六长到成年狼的两倍。”范建说,“那比熊还大。如果这道门后面关的是甲六,它在里面活了八十年——你想想,那得多大?多凶?”

没人说话。

“如果里面不是甲六,是别的东西呢?”白丸说,“日志上说第三批人体实验是儿童。那些儿童——”

他没说下去。

范建沉默了很久。

“今天不炸。”他说,“先回去。想办法搞清楚里面到底是什么,再决定怎么办。”

“怎么搞清楚?”郑爽问。

范建看了一眼门上的小翻盖。

“从那个口子往里看。带个摄像头,带根绳子,把摄像头放进去。”

“哪来的摄像头?”

范建想了想。“雇佣军的船上可能有。上次缴获的东西里,有一箱电子设备,一直没打开看。”

他们原路返回。

走出铁门的时候,范建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道大铁门。黑漆漆的,观察窗像一只闭着的眼睛。小翻盖关着,严严实实的。

他把外面的铁门拉上,用木棍别好,转身走了。

回到营地,范建把那箱电子设备翻了出来。雇佣军留下的,一直扔在物资堆最底下,没动过。

箱子很大,打开一看,里面乱七八糟的——对讲机、充电器、电池、电线,还有一个巴掌大的屏幕,连着一条长长的软线,线头上有一个小摄像头。

“这是什么?”熊贞大凑过来看。

“内窥镜。”白丸说,“工地上用的,看墙里面的东西。这玩意儿能弯能转,插进小孔里能看到里面。”

范建把摄像头接上屏幕,打开开关。屏幕亮了,显示出一片雪花点。他把摄像头对准自己的脸,屏幕上出现了他的鼻子,放大了好几倍,歪歪扭扭的。

“能用。”他说,“电池还有电。”

“够用多久?”郑爽问。

“不知道。但够用一次。”

范建把设备装好,放在一边。

“明天。”他说,“明天再去一趟。把摄像头从那个翻盖里放进去,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那天晚上,范建没怎么睡。

他躺在木屋里,脑子里一直转着那道门。门后面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甲六?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活了八十年,它吃什么?喝什么?

那道门封得那么死,它怎么活下来的?

小不点趴在他脚边,也没睡,时不时抬起头,看看门口,又趴下去。

它在怕什么?

范建翻了个身,闭上眼。

明天就知道了。

不管里面是什么,明天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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