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真是遗憾。”
她唇角弯起一抹淡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沈聿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骨节分明的手端着碗,径直往她唇边递。
“我自己来。”
苏晚皱眉,下意识地想抬手。
“胳膊伤成这样,还有力气?”他的声音低沉。
她撇了撇嘴,终究是没再逞强,确实没什么力气。
温热的粥滑入喉咙,苏晚抬眸,目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
这个人,她实在是看不透。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沈聿迟忽然抬眼,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戏谑,“我会误以为,你爱上我了。”
苏晚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笃定:“这辈子,我都不会爱上你。”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唇角的笑意一点点加深,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一碗粥见底,苏晚撑着身子,便要躺回去休息。
“慢着,”他伸手扶了她一把,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腕,声音放轻了些,“别压到伤处。”
苏晚动作一顿,心头莫名掠过一丝异样。
窗外的风卷起窗帘一角,一室安静里,竟隐隐透出几分老夫老妻般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氛围。
她迅速别开头,避开他的目光,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你回去吧,我要休息了。”
“天亮我就走。”沈聿迟的声音淡淡响起,听不出什么情绪。
苏晚没再应声,干脆拉过被子盖住半张脸,懒得再同他周旋。
她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打破了一室清宁。
苏晚揉着惺忪的睡眼望去,看见坐在沙发上的张淮南时,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无语。
但多年的职业素养让她迅速收敛了神色,唇边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
“张总百忙之中还特地抽空来看我,真是让我受宠若惊。”
张淮南脸上堆着如春风般和煦的笑,语气却透着一股子刻意的恳切:“昨天一听说苏记者受伤了,我这心里就一直不踏实。”
虚伪。
苏晚在心底嗤笑一声,只觉得这人能将假惺惺的客套演得如此炉火纯青,倒也算一种本事。
不过他能混到现在,也不是仅仅靠客套,还有雷霆的手段。
她想起自己了解到的一些事情,就觉得毛骨悚然。
“谢谢张总关心,”她微微颔首,语气清淡疏离,“我不过是个小小记者,实在不值得您特地跑这一趟。”
两人便这般你来我往地逢场作戏,张淮南那副殷勤热络的模样,真是让她很不适。
从头到尾,她都没觉得这个人是什么好人。
几乎要将“别有用心”四个字写在脸上。
听她这说辞,张淮南忽然低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锁住她的眼睛,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可是我觉得,苏小姐你啊,小小的身体里,藏着大的能量。”
听到这话,苏晚没应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眸色平静无波。
她就知道,这人终于懒得装了。
平白陪他演了这么久的虚与委蛇,实在是累得慌。
还好他没那个耐心继续周旋,不然她还得耐着性子奉陪到底。
“张总这话,我倒是听不太明白了。”
她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张淮南靠向沙发椅背,目光锐利,直直地看向她:“我张淮南能有今天的地位,靠的从来不是什么头脑发热的意气之争,而是实打实的实力。你这般费尽心机地试探、挑战我的底线,实在是让我很不开心。”
苏晚指尖轻轻摩挲着被子边缘,面上依旧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淡笑:“张总这话,我还是没听懂。我不过是做了记者的本分,报道事实而已。”
“事实?”张淮南嗤笑一声,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叠打印纸,“啪”地拍在茶几上,“苏记者所谓的事实,就是挖空心思去查城西那块地的环评报告?就是偷偷摸摸去采访那些被拆迁的住户?”
纸张散落开来,最上面那张,赫然是苏晚不久前乔装成社区志愿者,和拆迁户交谈的照片。
苏晚的眸色倏地一沉。
她以为自己的行踪足够隐蔽,没想到还是被张淮南盯上了。
城西那块地是张淮南的重点开发项目,对外宣称是绿色生态住宅区,可私下里却被曝出违规填埋工业废料。
拆迁户们更是因为补偿款问题,和施工队冲突不断。
她追查这件事已经半个多月,没想到会在受伤住院时,被他当面戳穿。
“看来苏记者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张淮南俯身,拾起那张照片,指尖点着上面苏晚的身影,语气阴恻恻的,“我今天来,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城西的项目,我可以给你看全部的合规文件,至于那些拆迁户的话……”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狠戾,“不过是有人在背后煽风点火罢了。”
苏晚扯了扯嘴角,笑意冷了几分:“张总想说什么,不妨直说。”
“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气。”
张淮南将照片扔回桌上,身体向后靠去,姿态慵懒。
“我知道苏记者是个有原则的人,但原则这东西,有时候也得变通。你手里那些所谓的‘证据’,我希望你能交出来。作为回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推到苏晚面前,“这里面有五百万,算是我给苏记者的一点‘营养费’。”
五百万,足够抹平她这次受伤的所有损失。
苏晚一脸无语地看着他,她看上去是很缺钱的样子?
苏晚的目光落在那张薄薄的卡片上,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利诱不成,接下来该威逼了。
她缓缓抬眼,看向张淮南,声音清冽如冰:“张总这是,想让我闭嘴?”
张淮南没否认,反而笑了:“苏记者是个明白人。有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大家都好。你想想,你就算把那些东西捅出去,又能怎么样?我能让项目顺利开工,自然有我的办法。到最后,吃亏的只会是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