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红俊的脑袋骨碌碌地在地上滚了几圈,最后撞到了墙角,停住了。
脖子断口处的血像喷泉一样往外涌,身体还跪著,但已经没有了主人。
隔壁的奥斯卡,全程看到了这一幕。
他的脸色在这短短的几分钟内,经历了好几轮变化。
先是白。然后是青。
再然后是一种说不清颜色的灰绿。
胃里翻江倒海。
奥斯卡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但酸水还是从指缝里溢了出来。
他趴在地上,连续干呕了好几次。
他不是一个没见过血的人,跟著玉小刚弗兰德学习历练,也参加了生死斗魂,用唐三给的诸葛神弩杀了几个暴徒。
但那些跟眼前的场面,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弗兰德的头就在那里,赵无极的头就在那里,还有李玉松、绍兴、卢奇兵。
还有刚才还在求饶的马红俊。
奥斯卡的嘴唇哆嗦著,他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求饶的话堵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不是不想求饶。
而是看了马红俊的下场之后,他知道求饶没用。
此刻,行刑人提著滴血的大刀,转向了他。
两名禁卫架起奥斯卡的胳膊,以力压制束缚住了他。
行刑人站到了他身后。
大刀举起。
火把的光芒在刀面上反射出一道冷光,映在奥斯卡的脸上。
奥斯卡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什么灵魂深处的走马灯、什么人生最后的画面,通通没有。
只有一股彻骨的恐惧,和对死亡的本能抗拒。
就在这一刻——
东方镜的精神力猛然一震。
这种震动来得毫无征兆。
他的意识深处,在万镜之厅中储存著修罗神和海神神力的那两枚棱镜,突然同时产生了一阵悸动。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试图通过神力联系他。
不是修罗神和海神。
也不是太阳神女。
而是一股陌生却较为温和的神念。
东方镜意识沉入其中的刹那,便感知到了那股神念传达的信息。
「有点意思。」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这是一个请求。
一个来自神界的请求。
二级神祇,食神。
东方镜颇为好奇地打量起奥斯卡来。
食神告诉他,他看中了奥斯卡。
看中了这个拥有食物系器武魂的年轻人的天赋。
和修罗神、海神、太阳神女他们一样,他想要一个继承人,而大陆上已经很久没有出现食物系封号斗罗了。
所以食神希望东方镜能网开一面。
东方镜从神念中抽出意识,睁开眼,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奥斯卡。
东方镜想到了一些事情。
他妹妹东方瑶,还有朱竹清与宁荣荣,在离开史莱克的那一段时间,经常骂戴沐白和马红俊,骂他们败坏的品性。
但奥斯卡,却少有提及。
『食神的面子......给不给呢?』
东方镜思考了大概一秒。
然后他抬起手,按住了行刑人正在挥下的手臂。
「等等。」
行刑人的动作骤然停住,大刀离奥斯卡的后颈只有不到三寸。
所有人都愣住了。
千仞雪也转头看向了东方镜。
奥斯卡跪在地上,他感觉到了脖子后面的冷意消失了。
但他不敢睁开眼。他觉得自己已经死了,这是死后的幻觉。
「这个人留下。」东方镜平淡的声音在地牢里响起。
千仞雪看了看奥斯卡,又看了看东方镜,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但她没有多问。
「把他带走。」千仞雪对两名护卫吩咐道。
护卫点头,上前将瘫软的奥斯卡拎了起来。
奥斯卡在被拎起来的时候,终于睁开了眼。
他看到了东方镜。
银发,平静的眼神。
东方镜明明把自己的同伴和老师,有关史莱克的一切,都抹除了。
却留了自己一条命?
奥斯卡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但,他知道,自己活下来了!
至少,今天活了!
......
奥斯卡被两名护卫架著拖走了,他的眼神空洞,脚步虚浮,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东方镜收回目光,不再看奥斯卡离去的方向。
食神的面子,他给了。
但也仅限于此。
至于奥斯卡以后能不能接住这条命,走到什么高度,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东方镜走到戴沐白跟前,蹲下身子。
戴沐白昏迷得很彻底,一点反应都没有。
那道镜幻神光直接把他的意识打碎了,短时间内醒不过来。
东方镜伸手,一把拎住戴沐白的后领,像提一只死狗似的,把人从地上拽了起来。
戴沐白的脑袋耷拉著,四肢无力地垂下去。
旁边几名炽阳神殿的成员上前一步,想要帮忙,被东方镜摆手拦了下来。
「你们回去吧,这里没你们的事儿了。」
「是!」
旋即,东方镜转身走向千仞雪。
千仞雪看到东方镜手里拎著戴沐白,微微挑了下眉。
「你要把他带走?」
「嗯。」东方镜点了点头,「留了他一条命,是要给竹清那丫头处置的。老帐新帐一起算。」
千仞雪明了,没再多说。
「那这边的事情,交给我来收尾。」千仞雪说道,「那些签了转学文书的学生,我会安排人送往紫星学院。」
「辛苦你了,我就先走一步。」
东方镜说完这句话,也不啰嗦,金光在他身周一闪。
下一刻,他和戴沐白的身影,同时从原地消失。
千仞雪盯著原地看了两秒。
说走就走,每次都是来去如风的。
她张了张嘴,最后却只是无奈地笑了笑,转身继续去处理剩下的烂摊子了。
「陛下,学院那边,又冒出来几个学生在闹......」
「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千仞雪冷下脸来,「愿意走的人留不住,不愿意走的人不必强求。限他们一刻钟内离开。」
「是!」
......
戴沐白做了一个噩梦。
他梦到自己被无数把看不见的刀剑架著,浑身上下每一寸皮肉都在被撕扯。
那种痛不是皮肉的痛,是骨头都在碎裂的感觉。
像是有人把他丢进了一个绞肉机里,来回碾了好几遍。
他想叫,嘴巴是张开了,声音却被堵在喉咙里,根本发不出来。
那片空间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
他只能感受到周围有无数的东西在流动、在切割,每一缕气流经过的地方,都像是被刀锋划过。
然后一切戛然而止。
戴沐白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胸腔剧烈起伏,冷汗把后背浸透了。
入目的是一片蔚蓝。
屁股底下是温热的沙子,细碎的沙粒粘在他的手掌上。
耳边传来海浪拍打岸礁的声音,夹杂著咸湿带腥的海风。
海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