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霄回到医院宿舍，天已经黑了。他洗了把脸，坐在桌前，铺开信纸。
窗外月光挺好，照进来，落在他的手边。他想了想，提笔开始写。
“方初：
见信如晤。
今天我去看王春了。你告诉她哥，她挺好的，就是花钱没数。二十块钱，三天就花完了。说是买了京都特产尝了一遍。我给了她十块，让她省着点花，也不知道能不能省住。
对了，有件事得告诉你。
知夏宿舍有个姑娘，叫沈一梦。王春说她长得特别像沈杏。我让王春别瞎想，可能是人长得像。但我心里总不踏实。
你那边有没有沈杏的消息？她当年离开部队后，也不知道她现在什么情况。要是她改名换姓来了京都，又刚好跟知夏一个宿舍……我想着就有点担心。你打听打听，看能不能找到她的下落。要是真是她，你也好有个防备。
我最近在师范大学附近看房子，打算买一套。以后王春上学方便，我也能有个落脚的地方。对了，你儿子叫我爸爸了，你努力调回来啊，要不你儿子真不认识你了。
行了，就写到这吧。有消息给我回信。
李云霄”
李云霄写完，把信折好，塞进信封里。他靠在椅背上，想了想，又在信封背面加了一行字：“沈一梦的事，别声张，先打听清楚。”
第二天一早，他把信寄了出去。站在邮局门口，看着信封投进邮筒，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封信在邮筒里，安安静静的，什么也看不出来。李云霄摇摇头，大步走了。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方初那边了。
方初收到李云霄的信时，正坐在宿舍里看文件。他拆开信封，扫了几行，眉头就皱了起来。
沈一梦。长得像沈杏。跟卿卿一个宿舍。
他把信看了两遍，站起来就往外走。
方初来到知林家，知林刚洗完脚，正准备躺下。看见方初脸色不对，他愣了一下。
“怎么了？”
方初把信递过去。
“你看看。”
知林接过来，就着灯光看了一遍。看完，他也皱了眉。
“沈一梦？”他抬起头，“没听沈山说他妹妹改名了啊，更没听说他妹妹考上了大学。”
方初坐在床边，手撑着膝盖。“凑巧吗？可王春应该不会认错人，毕竟她跟沈杏相处了半年多。”
知林把信折好，放在桌上。
“我让你大嫂去打听打听。你也别想太多，沈杏应该不会对夏夏怎么样，毕竟夏夏不认识她。她就算恨，也应该是恨你。”
方初摇摇头。
“那不一定。当初要不是夏夏误闯入我家，没准她就得手了。她肯定更恨夏夏。”
知林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她都考上大学了，应该不会为了那点破事去害夏夏。她要真是沈杏，那她绝对是个聪明人，绝不会伤害夏夏。”
方初不太信。
“你怎么知道？”
知林靠在床头，慢慢说：“你想啊，当初她给你下药，是想要嫁给你，过人上人的日子。结果弄巧成拙，你没娶她，她也没闹，安安静静就走了。现在她改名换姓考上大学，就是想重新开始。一个真想重新开始的人，是不会再去翻旧账的。”
方初没说话。
知林又说：“再说了，她跟夏夏无冤无仇。她要是真想害夏夏，犯不着费这么大劲考大学，还跟夏夏住一个宿舍。一般人压根办不到。”
方初想了想。
“那就是真凑巧？”
知林点点头。
“凑巧的可能性很大。不过还是先打听打听再说。你让李云霄别声张，我让你大嫂去问问沈山媳妇。”
方初点点头，拿着信回去了。回到宿舍，他坐在床边，又把信看了一遍。
沈一梦。京都邮电大学。跟知夏一个宿舍。他把信收好，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知林说得对，沈杏要是真想害夏夏，就不会改名换姓去考大学了。可万一呢？万一她就是冲着夏夏来的呢？
方初翻了个身，闭上眼，脑子里乱糟糟的。过了好一会儿，他又坐起来，拿起笔，给知夏写信。
写了几个字，又放下。说什么呢？说你宿舍那个沈一梦可能是当初给我下药的人？夏夏会怎么想？她会不会觉得自己被监视了？会不会觉得自己连交朋友的自由都没有了？
方初把笔扔下，躺回去。想了半天，又坐起来，拿起笔，飞快地写了几行字。
“卿卿：
最近好吗？学习累不累？宿舍的室友怎么样？好相处吗？我这边一切都好，就是很想你和孩子。你照顾好自己，别太累了。
方初。”
写完了，他看了看，又加了一句。“交朋友要小心，别什么人都信。”
加完这句，他自己都觉得别扭。想了想，还是没划掉，直接塞进信封里。
第二天一早，他把信寄了出去。站在邮局门口，他站了好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开学一个星期了，知夏和沈一梦住在同一个宿舍，说话不超过五句。不是知夏不想说，是沈一梦根本不给她机会。
每天早上，知夏醒来的时候，沈一梦的床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人早就不见了。晚上，知夏从图书馆回来，沈一梦已经躺在床上了，面朝墙壁，安安静静的，也不知道睡没睡。
偶尔在走廊里碰见，知夏冲她笑一下，她也笑一下，低着头就过去了。
王春来找知夏玩，在宿舍里坐了一会儿，沈一梦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就坐在自己床上看书。
王春小声问知夏：“她一直这样？”
知夏点点头。“嗯。”
王春撇撇嘴，没再说什么。
走的时候，在走廊里跟知夏咬耳朵：“她是不是有病啊？跟谁都不说话？”
知夏拉了她一把。
“别瞎说。人家可能就是不爱说话。”
王春回头看了一眼宿舍门，摇摇头走了。
知夏回到宿舍，沈一梦还坐在床上看书。知夏从她旁边经过，她也没抬头。知夏爬到上铺，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知夏翻了个身，面朝墙壁。下铺安安静静的，翻书的声音很轻，一下，又一下。她闭上眼睛，不再想了。人家不想说话，就不说呗。又不是非得做朋友。
第二天早上，知夏醒来的时候，沈一梦的床又是空的。她爬起来，叠好被子，下楼打水。
在开水房门口，碰见沈一梦拎着热水瓶出来。两人面对面站着，沈一梦愣了一下，侧身让她先过。
知夏没动。“早。”她说。
沈一梦点点头。
“早。”
知夏拎着热水瓶进去了。沈一梦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