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接住她的泪
“嗯?”黎若若诧异地看向马大夫。
怎么感觉,马大夫已经把她当自己人了?
这种得罪人的话,竟然都愿意不藏私地告诉她?
“具体怎么不是好人,我没法跟你说,反正你记得我说的话就行了。”马大夫也有点尴尬,索性硬着头皮道:“我是你老师的朋友,也算你半个老师吧。老师的话,你得听。”
黎若若不禁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快速咽下嘴里的饭菜,她摆出恭敬的表情,从善如流道:“半个不合适,您就是我老师,您和马艳琴大夫都姓马,都是我尊敬的马老师。”
马大夫听到黎若若把他和马艳琴放在一起说,平日里严肃的脸上露出不自觉的甜蜜笑容。
黎若若瞧在眼里,有几分震惊,同时似乎有点懂了。
莫非,眼前这个马大夫,对远在戈壁滩的马艳琴大夫……
“好了,我吃完了,要继续去忙工作了。你慢慢吃吧,不着急。”马大夫放下筷子,准备起身。
“等,等一下。”黎若若急忙出声。
马大夫疑惑地看着黎若若。
黎若若上午去找马大夫,是奔着问野菜的事情去的,结果忙到现在,把一开始的目的给忘了!
“为什么您说,我不需要担心呢?”
马大夫揣着手说:“你怀着孩子,不是担心万一吃到那种野菜,会伤到腹中胎儿嘛,我研究过了,咱们这地方没有那种野菜,咱们省都没有,你不用担心了。”
黎若若追问:“那这野菜是哪儿有?”
“川省,离咱们远着呢。”
“原来如此。”黎若若露出个轻松的笑容,“那我就放心了。”
马大夫走后,黎若若一个人慢悠悠品尝着美食。
赵衡吃完白菜面走过来,在黎若若旁边那张桌子上坐下,脸色郁闷情绪游离。
黎若若吃完饭,站起来打算离开,他都没有意识到,坐在那儿双手托着下巴发呆呢。
“……”这家伙,肯定是遇到什么事了。
眼下是特殊情况,黎若若不能允许身边人发生什么意料不到的状况,万一影响到大局,影响到计划呢?
她在赵衡对面坐下,严肃开口道:“到底发生什么了。”
“啊?没什么啊。”赵衡挠着脑袋,避开了黎若若直勾勾的目光。
黎若若不语,继续眼神施压。
赵衡快把脑袋上的毛挠秃一块,终于顶不住压力,颓败地说:“我早上给一个女护士帮忙,我还没说什么呢,人家以为我要找对象,三言两语把我拒绝了。”
黎若若:“……”
“哎,丢脸死了,我都不好意思再去那边了。”赵衡笑得很命苦。
“那你有没有想跟人家谈对象?”黎若若直击要害,“是人家冤枉你了你难受,还是‘出师未捷身先死’难受?”
赵衡挠头的手停下动作。
他想了好一会儿,摇摇头,“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放在心底里慢慢想,眼前的事别耽误了。”黎若若松了口气,没想到让赵衡苦恼的,这男女方面的事。
她直接对他下命令,“我与几句话,你找个机会,悄悄告诉王政委,或者王政委身边跟的那个年轻男人。”
“什么?”赵衡也认真起来。
……
下午,黎若若又进了阎泽勋的病房。
医生今天说,她可以在他的病房里待半个小时,帮他擦擦身子,揉揉身上的肌肉。
否则他这样每天都躺着,肌肉会萎缩的。
黎若若进去后,先是坐着和阎泽勋说话,医生去准备要擦身体的东西去了。
她不知道有没有人在偷听,故意大声说:“王政委真不是好人,你以后不要跟他当朋友了,我现在讨厌死他了!”
阎泽勋抿着唇,装出一副痛苦又无奈的模样。
俩人抓紧时间演了几分钟,等医生端来热水,黎若若终于可以不用继续说了,医生抬起阎泽勋的一边胳膊,为她做示范。
“就这样,轻一点,不要弄疼他。注意,胳肢窝、大腿根这些东西,是汗液容易积蓄的地方,也一定要擦到。”
“……嗯。”黎若若脸庞浮起几朵红云。
医生将所有交待的注意事项说完,叹了口气,“本来应该是我们的护士在给他换药的时候帮他擦的,但他怎么都不肯,所以只能你来了。”
黎若若拿起毛巾,柔声道:“没事,我来吧。我以前也做过护士,这种小事,我可以的。”
“你做过护士?”医生惊讶地看了黎若若一眼,“那你不早说,我还以为你不会,跟你说那么多。”
“您说是因为您负责,我也有段时间没做这些事了,应该听您说完,万一我生疏了做错什么呢。”
黎若若说完,开始按照大夫刚指导的动作,先将阎泽勋身上的病服脱掉。
她以前做护士的时候,甚至帮陌生男人擦过身体,所以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可害羞的,脸色非常沉着冷静。
反倒是阎泽勋,他耳尖红了一片,突然对着医生说:“你转过去。”
医生脱口而出,“我是男的,你怕什么?你手术还是我给你做的呢。”
“转过去。”阎泽勋沉着脸重复了一遍。
医生无奈,想再分辨几句,又怕阎泽勋因为这点小事而动怒,伤了身,只好忍气吞声地转过身,走远了些,面向门口。
黎若若看着医生被阎泽勋支开了,目光再扫过他通红的耳朵,突然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虽然她看过他的身体,但并不是在这种情况下,而且以前那些时候都稀里糊涂的,也看得不是那么仔细。
她拿起毛巾,耳尖也跟他一样红了。
他身上有一点汗味,但并不难闻,也没有医生说的积蓄汗液那种情况,整个身子是非常干净的。
黎若若先抓起他的胳膊,一点点擦拭干净,再继续用热水淘洗毛巾,小心避开纱布包裹的伤口,擦拭其他地方。
上半身很快就擦完了,轮到下半身。
阎泽勋腿上也中了子弹,一条腿大半截都包着纱布,兴许是腿会使劲,血水从层层叠叠的沙发里渗了出来。
黎若若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都不敢想,他得有多疼。
子弹并不是穿透他的腿,而是打了进去,医生小心剜开皮肉,将子弹挖了出来。
也就是说,他的腿上那一块皮肉,此刻完全是烂的,子弹的威力有多大,不必言说,皮开肉绽都不足以形容。
“我没事,宝贝。别哭了,不疼。”阎泽勋抬手,接住了黎若若砸下的泪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