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幼汀的心跳骤停了一拍,下意识要喊,却被捂住了嘴。
“嘘,小声点,别叫。”
那声音低沉诱惑此刻又多了几分沙哑。
李幼汀抬起头,对上萧御珩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愣了一下,随即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他把她拉到廊柱后面,上下打量了一遍。
“伤着没有?”
李幼汀摇了摇头。
“她为难你了?”
“没有。”
“跪了多久?”
她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连这个都知道。
萧御珩见他一路上走过来,脚步都有些虚浮,很难不猜到。
“不久。”这话不假,得亏萧御珩来得及时,不然她的膝盖确实得受点苦头了。
萧御珩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看着她的膝盖。
裙摆遮着,什么都看不见,可他的眉头还是紧紧皱着。
“回去上药。”他边说边拂上她鬓边刚才被风吹乱的发丝。
“用不着,哪有那么娇气。”嘴上拒绝,心里却是动容的,好歹是把他这个冰山撼动了,未曾不是一件好事。
“你想本宫心疼你吗?”看似质问,实则调情。
“那殿下还是疼一疼的好。”李幼汀打趣。
萧御珩冷笑了声,在她纤细的腰肢上拧了一把,“好啊,那本宫就先让贵嫔疼一疼。”
李幼汀痛呼一声,却任他握着自己的手。
等走到清芷殿门口,萧御珩才有些意义不舍得松开她的手。
“回去吧。”
李幼汀站在门口,望着他。
“殿下,您方才一直在外面等?”
萧御珩没有回答,只是别过脸去。
“本宫路过啊。”
李幼汀忽然笑了。她没有戳穿他,只是点了点头。“殿下早些回去歇着。”
她转身走进殿门,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果然……他还站在那里,目光深沉的望着她。
月光落在他身上,将他那张冷峻的脸映得柔和了几分,和从前那个他太不一样了。
李幼汀意识到自己心跳加速了,连忙转过身,快步走进殿内。
花杳从侧门探出头来,眼睛还红着:“贵嫔,您怎么样了?”
“没事。”李幼汀走到软榻边坐下,“倒杯茶来。”
花杳连忙跑去倒茶,手还在发抖,茶水溅出来烫到了手指也顾不上。
她把茶盏捧到李幼汀面前,声音带着哭腔:“贵嫔,您下次别去了。奴婢吓都要吓死了。为何这入了宫危险的事情这么多……实在是太冒险了。”
李幼汀接过茶盏,抿了一口。
“哪能不去啊,皇后召见,哪是我能推辞得了的,更何况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今日去了,反倒让她摸不清我的底。再说了我手里也把握着她的证据呢,怕什么?”
花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李幼汀放下茶盏软绵绵的靠在软榻上无力的吃了一口糕点。
烛火摇曳,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显得有些疲惫。
“花杳,郑嬷嬷那边的事,让小顺子抓紧查。”
“是。”
“还有,明日你去一趟长春宫,告诉唐欢儿,让她把东西写好,越快越好。”
花杳应下,又犹豫了一下:“贵嫔,唐贵人那边,真能信吗?”
李幼汀沉默了一瞬。
“她没得选。”她顿了顿,“就像我也没得选一样。”
花杳不敢再问,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等到殿内重归寂静的时候她才闭上眼睛,可脑子里却乱得很。皇后的话还在耳边转。
“这后宫最不缺的就是聪明人。”
皇后说得对。可她没说完。
这后宫最不缺的是聪明人,可活得最久的,往往不是最聪明的那个,而是最沉得住气的那个。
她睁开眼,从枕下摸出那几封信,又看了一遍。
皇后的手伸得太长了,赵家的根扎得太深了。光凭这几封信,扳不倒她。
她要张茂春。活着的张茂春。
严崇说他在安全的地方,可安全的地方在哪儿?什么时候才能开口?她等不了那么久。
看来得先发制人才好……把信收好,吹灭了灯。
李幼汀走了以后,她也没心情很快入睡,肚子的还没解决掉,怕是月璟会再派人找上门来。
可她还是想要留下这个孩子。
她靠在凤榻上,手里捻着那串珊瑚珠串,一下,一下。
郑嬷嬷跪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太子来了?”皇后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
“是。到了宫门口,没有进来。听说贵嫔走了,他也走了。”
皇后冷笑一声:“他倒是护得紧。”
她停下捻珠串的手,低头看着掌心那串珊瑚。“郑嬷嬷。”
“奴婢在。”
“你说,本宫这辈子,做错了吗?”
郑嬷嬷愣住了,不敢接话。
她一个奴婢,哪敢议论主子,哪敢说主子半点不好。
皇后也没有等她回答,将珠串放在枕边,翻了个身。
“算了,睡吧。”
天光大亮的时候,李幼汀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里,什么都看不清。她往前走,走了很久,雾散了,面前是一扇门。
门开着,里头坐着一个老人,背对着她。
她想走近看看那人的脸,却怎么也走不过去。
然后她便醒了,花杳端着一碗热粥进来,见她醒了,连忙道:“贵嫔,小顺子回来了。”
李幼汀坐起身,接过粥碗喝了一口:“让他进来。”
小顺子跑进来,跪在地上,气喘吁吁:“贵嫔,查到了。郑嬷嬷在宫外有个侄子,叫郑安。郑嬷嬷每月都托人捎银子出去,供那侄子去研学习书。”
李幼汀放下粥碗,眼睛亮了。
“郑安。”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他多大了?”
“十七八岁,在西郊的书院读书。”
李幼汀点了点头。西郊的书院,那不就是沈知节办的那间?
她忽然笑了,天助我也。
“小顺子,去给沈大人传个话。就说,我想请他帮个忙。”
小顺子连忙应声,转身就跑。
李幼汀靠在软榻上,望着窗外的日光。
郑嬷嬷的软肋找到了。
现在,只差一把钥匙。
这把钥匙的主人偏偏是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