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她不对劲
秦确靠在对面,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可他周身那股低气压,连水汽都绕着他走。
姚漾忍不住了。
她不能一直当这个莫名其妙的“工具人”。
“秦确?”她开口,声音绷着。
秦确睁开眼,眸子里带着刚醒的惺忪,水汽润湿的睫毛显得格外黑。
好像刚刚真的睡着了。
姚漾注意到这一点,盘算着借着这个机会脱身:
“你这两晚上都没好好睡,肯定困了吧,那你休息,我不打扰你,先去找窦姐他们了。”
她说着,身体已经微微倾向池边。
“等等。”
秦确的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截住了她的去路。
姚漾动作一僵。
秦确揉了揉眉心,驱散最后一点睡意:
“我不困,我们聊聊吧。”
“聊什么?”姚漾觉得浑身别扭。
秦确目光落在眼前氤氲的水面,他想聊的太多,想说的太多,关于过去,关于现在,无从下手。
面对商业谈判,他有的是手段和技巧。
可面对姚漾,他连聊天都显得笨拙。
深吸了一口气,决定就从眼前着手:
“你设计能力很强。”他开口,声音平稳,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当年你是专业第一进的盛华,最好的设计专业,大学期间做的个人账号,粉丝很快就破了十万。”
姚漾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
“你很有天分,不该被埋没。”秦确继续道,目光落在她脸上,坦荡而直接,“我一直有关注你的账号,后来你断更了,我不间断地给你发消息,就是为了等你复出,后来,我们加了微信。”
姚漾有些懵,这人是在和自己解释么?
用这样认真、甚至有点“老干部”汇报工作的方式。
但是他说得好真诚。
完全刷新了她对秦确的认识。
记忆中,他是个混不吝,根本不可能好好和人沟通,只会靠暴力解决问题。
气氛奇异地松弛了一些。
那些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尴尬,似乎被这笨拙却真诚的对话冲淡了些许。
姚漾甚至主动提起了近况:
“对了,我进入复赛了,这次来云深处,一方面也是为了准备作品,现在作品已经准备差不多,我觉得...有希望冲击总决赛。”
她说这话时,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像藏着细碎的星子。
那是谈到自己热爱领域时,不自觉流露的光彩。
秦确看着她眼中那簇跃动的光,微微失神。
他想起高中时,姚漾是高一学妹,但已经开始给全校画黑板报,那时的她,整个人鲜活明亮,带着一种不自知的吸引力。
姚漾就是有这种感染力,他的心情会随着姚漾而起伏,进而变得柔软。
水面微漾。
不知何时,两人间的距离近了些。
姚漾靠在池壁,温水没过锁骨,浴袍紧贴的轮廓在水波下若隐若现,勾勒出纤细却柔韧的线条。
湿发贴在颈侧,水珠沿着白皙的皮肤滑落,没入氤氲的热气里。
秦确移开视线,喉结偷偷滚动。
他定了定神,语气是罕见的沉稳认真:
“顾家的环境不适合你。”
姚漾睫毛微颤。
“如果比赛结果理想,你能拿到云鼎集团的offer。”他分析着,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大赛奖金加上云鼎的薪资,足够你独立,站稳脚跟。”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的光彩微微凝住,似乎在认真倾听。
“你有能力凭自己走下去。”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最终选择了最直接的说法,“你不再是三年前,那个没有依靠的人。”
“你怎么知道三年前?”姚漾几乎是脱口而出,瞳孔微缩。
池水似乎静了一瞬。
借着这个话题,姚漾准备深入一下,毕竟,她心里的疑惑很多,之前不想提,是不希望有过多牵扯。
而今天竟然聊到这个份上,不如就继续。
“你好像知道我很多事。”姚漾的声音在水汽里显得格外清晰,“比如上次的慈善晚宴。你让窦姐帮我,你知道我的身份,知道我会去,甚至知道那幅画......”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水面,“你知道的太多了,多到...让我觉得,甚至有些可怕。”
“可怕”两个字,她吐得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秦确心上。
“...你知道了。”他嗓音发紧。
“嗯,我都知道了。”姚漾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决心,声音低了下去,“所以今天正好,我跟你直说了吧。”
秦确看着她严肃的表情,隐隐觉得不对劲。
“关于我的这些消息,”姚漾抬眼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种“我懂你”的复杂情绪,“你是不是...都是从窦姐那里知道的?”
秦确:“...”
他懵了一瞬,差点被呛到。
她猜到了,但好像...完全猜到了另一个方向?
他稳住心神,不动声色:“你继续说。”
姚漾见他没否认,更确信了自己的判断,语气越发诚恳,甚至带上了几分“为你好”的劝诫:
“秦确哥,你既然和窦姐在一起,就不要总打听我的事,这会显得你...对我过于关心了,已经超出了对普通校友的关心范畴,这很不妥当。”
“不妥当?”秦确重复,脑子飞速旋转,试图理解她诡异的逻辑。
“很不妥当!”姚漾用力点头,表情认真得像在分析一道数学题,“一个女人,即便再喜欢一个男人,也无法容忍他一直关心其他女人。你这么做,对窦姐很不好,说白了,会很影响你们之间的感情。”
她顿了顿,语气越发语重心长:“所以,我希望你还是专注自身,不要太操心我的事了,和窦姐...好好的。”
她说完,还给了秦确一个“你懂我意思吧”的眼神。
秦确彻底石化。
他惊悚地发现,姚漾的思维像脱缰的野马,正朝着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但又莫名“合理”的方向,狂奔而去。
“等等!”他终于忍不住打断,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荒谬感,“姚漾,你...你刚才那番话,是基于什么得出的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