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消息?”
“方才周秉文来到铺子里,说今日朝堂上,不少官员弹劾你,说你犯了欺君之罪和叛国之罪。”
萧临渊皱了皱眉,林瑶又将为何会给他安上这个罪名,解释了一番。
林瑶走到他面前,“你打算怎么办?”
萧临渊看着她,沉默片刻:“等。”
“等?”
“等皇上的裁定。”萧临渊道,“皇上不会那么轻易定我的罪,但又不能让他们起疑。所以,这个时候一定是一场漫长的拉锯战。”
林瑶有些焦急:“那要等多久?”
萧临渊没有回答。
林瑶明白了。等,可能是几天,也可能是几个月。
“在这个期间,你一定要小心,赵元虎不会放过任何打击咱们的机会。”
“嗯,我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林瑶无所谓地笑了,“大不了就把铺子关了嘛。”
萧临渊深深地看着面前的女人,不自觉地伸手。
“怎么了?”林瑶微躲,她还不习惯与男人太过亲昵。
萧临渊的手一顿,然后伸向林瑶的头发上,夹起一片小小的树叶,放在林瑶面前。
林瑶尴尬地笑了笑,“谢谢。”
“今天的生意还忙吗?”萧临渊问道。
林瑶一听有些气鼓鼓的,这不是明摆地嘛,居然哪壶不开提哪壶。
“托你的福,这几日我都清闲的狠。”
“那好,陪我去个地方。”
“哪里?”
“跟我来就知道了。”萧临渊说着,拉着林瑶往外走,两人骑上林瑶来时的骏马,七拐八绕,穿过几条林瑶从未走过的小巷。
巷子越来越窄,两边的墙也越来越旧,墙皮斑驳,爬着些枯藤。
偶尔有炊烟从矮墙后飘出来,带着饭菜的香气。
“这是哪儿?”林瑶问。
“我小时候待过的地方,”萧临渊的声音很轻,“离这儿不远。”
终于,骏马在一户农家门前停下。
萧临渊抱着林瑶下马,指着面前那扇半掩的木门。
门很旧了,门板上还贴着褪色的门神画,风吹日晒,已经看不清面目。但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还有说话声和笑声。
萧临渊推开门。
院子里,一对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坐在小板凳上择菜。老爷爷抬头看见来人,愣了一瞬,手里的菜掉在了地上。
“小……小石头?”
萧临渊笑了。那笑容林瑶从没见过。
不是平日里的温和,也不是与敌人战斗时的冷峻,而是一种带着孩子气的、纯粹的笑。
“王爷爷,是我。”
老爷爷颤巍巍地站起来,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老奶奶扔下手里的菜,快步走过来,拉着萧临渊的手上看下看,嘴里念叨着:“瘦了瘦了,怎么瘦成这样?这些年你都去哪儿了?”
萧临渊任她拉着,由她念叨,脸上始终带着那抹笑。
林瑶看着这一幕,觉得很神奇,这对年迈的夫妻似乎和萧临渊很熟,而萧临渊在他们面前,仿佛褪去了身上的世俗之气,变得纯粹不少。
而那个王爷爷称呼“小石头”,难道是因为萧临渊是用“萧石”这个名字和他们一起相处的吗?
林瑶满脑子的问号还没得到答案,王奶奶的目光就看向了她。
“这位是?”
萧临渊侧过身,把林瑶让出来。
“这是我妻子,林瑶。”
林瑶上前一步,福了福身:“王奶奶好,王爷爷好。”
老奶奶愣了一下,不由得问道:“这是你媳妇儿?可我明明记得是...”
王奶奶的话还未说完,就被萧临渊打断:“她两年前就去世了。”
“去世了?这么年轻,怎么就去世了呢?那你们的孩子呢?”王奶奶惊讶不已,还要继续询问,却被一旁的老伴拉住。
“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孩子们难得来一趟,你快去给他们准备些吃的。”王爷爷说道,见王奶奶还要说些什么,王爷爷赶紧用手臂挡了挡,示意她不要扫兴。
王奶奶只好作罢,转身去厨房准备吃的去了。
王爷爷在院子里支起了小桌。
王奶奶很快就端来香喷喷的吃食。
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皮薄馅大,汤里飘着紫菜和虾皮。一碟刚出锅的炸糕,金黄酥脆,撒着白糖。还有一盘切成薄片的酱牛肉,用老汤卤的,香味扑鼻。
“这是你以前最爱吃的。”王奶奶把馄饨推到他面前,“还记得你小的时候,每次不高兴,就往我这儿跑。一跑进来就喊‘奶奶我饿了’,我就给你煮馄饨。”
萧临渊低头吃馄饨,热气蒸腾,模糊了他的眉眼。
“有一回你爹打你,你跑来躲在我这儿,一口气吃了三碗。”老爷爷在一旁笑,“吃完就睡着了,睡到天黑才回去。”
林瑶听着,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她脑海里想象着王奶奶说得那些画面,仿佛眼前这个高大帅气的男人,不是那个沉默寡言的木匠,不是那个背负血海深仇的将军,而是一个会赌气、会撒娇、会躲在老人家里吃三碗馄饨的小男孩。
“好吃吗?”王奶奶看着她。
林瑶点点头,是真好吃。馄饨汤鲜味美,炸糕外酥里糯,酱牛肉入味三分。
“多吃点。”老奶奶给她夹菜,“小石头这娃,从小就闷,心里有事也不说。能带你来这儿,是把你当自己人了。”
林瑶看向萧临渊,他正低头喝汤,耳根却微微发红。
吃完饭,已是午后。
春日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屋子里,映着满院的旧物。
墙角的木马,屋檐下的弹弓,还有一只褪了色的纸鸢。
萧临渊走过去,拿起那只纸鸢。
“这是我七岁那年扎的。”他递给林瑶,“糊了三天,飞起来就断了线。”
林瑶接过纸鸢,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竹骨,忍不住笑了:“扎得真丑。”
“你扎一个试试?”
“我可不会,我很少放风筝。”林瑶说着,放风筝这种事,一般都是大人遛娃做的事,她一个华丽的单身贵族,哪有这闲情逸致。
“风筝?”萧临渊疑惑地反问。
“就是纸鸢。”林瑶解释道,看着萧临渊手中歪歪扭扭的纸鸢,忽然也起了兴致:“要不你教我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