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戏子也是个烈性子,宁死不从。
在军阀派人来抢亲的那天晚上,她穿上了这身最心爱的青衣行头。
在戏台上唱了最后一出《霸王别姬》,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吞了金子……”
听到这里,我微微点了点头。
吞金自杀,这在古代是一种极其痛苦的死法。
金子重,坠入肠胃后无法排出,会活生生地把人的内脏坠破。
人在死前会承受极大的痛苦和绝望。
这种情况下死的人,怨气通常都极大。
再加上她是穿着这身戏服死的,临死前所有的怨愤和痛苦,全都渗透进了这件衣服的丝线里。
这么重的怨气,也难怪马老板家里会半夜听到唱戏的声音。
“怨气入骨,执念不散。
这确实不是普通的风水先生能处理的。”
我淡淡地说道。
普通的风水先生多用符箓或者法器去“驱赶”。
但这股怨气已经和戏服融为一体了,除非把戏服烧了,否则很难根除。
但马老板显然舍不得烧了这件价值连城的古董。
“可不是嘛!”金万两拍了拍方向盘。
“所以我才想到老弟你啊。
你们缝尸人,不就是专门和这些阴煞怨气打交道的祖宗嘛。
这种事对你来说,也就是手到擒来的事。”
车子在江城的街道上平稳地行驶着。
大约半个小时后,我们驶入了江城东郊的一片高档别墅区。
大奔停在了一栋占地面积颇大的独栋别墅门前。
我和金万两相继下了车。
下车之后,我站在别墅的大铁门外,没有急着进去。
而是闭上眼睛,将五感微微放开,感受了一下这栋别墅的气息。
阳光照耀下,别墅的整体风水格局很不错。
藏风聚气,是个旺财的吉地。
但在那股旺盛的生气之中,我确实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怨煞之气。
那股气息就像是一根细细的蛛丝,若有若无地萦绕在别墅的二楼某个房间里。
我睁开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果然是个小活儿。
这股怨煞之气,顶多就是个执念未消的孤魂野鬼留下的残存气息。
别说是现在的我,就算是我刚继承爷爷衣钵那会儿,也能轻松把它给解决了。
“走吧,金老板,咱们进去会会这位清末的名角儿。”
我双手插在裤兜里,跟着金万两走进了别墅的大门。
刚一进门,一个身材圆润、顶着个大光头的胖子就迎了上来。
这胖子大概五十多岁,穿着一身名贵的丝绸睡衣,但此刻却显得极其憔悴。
他眼底青黑,眼袋浮肿,脸色透着一股不正常的蜡黄。
显然是这几天被折腾得够呛,连觉都没睡好。
这应该就是那位古董商马老板了。
“哎哟,金老板,你可算来了!”
马老板一看到金万两,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
他一把抓住了金万两的手,声音里都带着哭腔:
“你再不来,我这把老骨头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昨天晚上那姑奶奶不仅唱戏,还在我床头走来走去的,我这心脏病都快犯了!”
金万两连忙拍了拍马老板的手背,安抚道:“马老哥,别慌,别慌。
我这不是把真佛给你请来了吗?”
说着,他侧过身,将我让了出来,郑重其事地介绍道:
“这位是陈阳陈大师。
别看陈大师年轻,在咱们江城民俗界,那可是首屈一指的高人。
你这件棘手的事儿,只要陈大师肯出手,保准药到病除!”
马老板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我今天穿的是一身休闲服,加上刻意收敛了煞气,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个斯斯文文的大学生。
怎么看都不像是个能降妖除魔的“大师”。
所以,马老板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怀疑。
但他也是个老江湖,并没有把这种情绪表露得太明显,只是有些迟疑地问道:
“金老板,这位陈小兄弟……真的能行?
我之前请的那位风水先生,可是拿着罗盘和桃木剑的,最后都没管用啊。”
我看着马老板那副惊魂未定的样子,也没因为他的怀疑生气,而是开口说道:
“马老板,你眼下青黑,印堂发暗,这是阴气入体、阳火虚弱的征兆。
不过你不用担心,这股阴气并不致命,只是在慢慢耗你的精神。
那件戏服,现在应该放在你二楼最东边的那间客房里吧?”
我刚才在门外感知的时候,就已经锁定了那股怨煞之气的位置。
听到我准确地说出了戏服存放的房间,马老板原本怀疑的眼神瞬间变了。
他眼睛猛地瞪大,嘴巴微张:
“你……你怎么知道?
我那件衣服拿回来后,就一直锁在二楼东边的客房里,谁都没告诉过啊!”
“带路吧。”
我没有多做解释,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早点解决,你和你夫人也能早点睡个安稳觉。”
马老板这下是彻底服气了,态度立刻变得恭敬起来。
他连连点头哈腰:“是是是,陈大师,您这边请,这边请!”
在马老板的带领下,我和金万两顺着旋转楼梯来到了二楼。
刚走到东边那间客房的门口,我就感觉到周围的温度明显比其他地方低了几度。
虽然现在是大白天,但站在这里,依然能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凉意直往骨头缝里钻。
马老板哆哆嗦嗦地掏出钥匙,打开了客房的门,然后迅速退到了金万两的身后,死活不敢再往里走半步。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光线有些昏暗。
在房间正中央的实木桌子上,静静地放着一口古朴的樟木箱子。
箱盖是打开的,里面赫然躺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青衣戏服。
即便是在昏暗的光线下,那件戏服上的蜀锦依然闪烁着幽暗的光泽。
金线绣成的云纹和水波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流动起来。
但我看到的,却不仅仅是这些。
在我的视线中,这件精美的戏服上,正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灰黑色雾气。
那雾气中,隐隐约约似乎有一张女人的脸在痛苦地挣扎。
怨气入帛,执念化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