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执握着她的手，感觉到她的手心里全是汗。
他低头看她。
“别怕。”
宋时安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两个人走进老宅的大门，穿过前院，往客厅走去，客厅里的灯亮着，灯光从窗户透出来，落在外面的石板路上。
宋时安的心跳得厉害。
她想起上一次来这里的场景。
五年前，她和母亲为什么抱着刚出生的念念，站在这个客厅里。
那时候她什么都没有，只能选择离开。
现在呢？
沈执推开门。
客厅里，老爷子坐在沙发上，像是特意在等人。
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宋时安身上。
那一瞬间，宋时安看见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不悦，有审视，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
沈执走过去，“爷爷，我带她回来了。”
老爷子放下茶杯，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宋时安，那目光沉沉的，像一潭深水，看不出喜怒。
宋时安的手心又渗出汗来，她走上前，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
“沈老先生好。”
老爷子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平静。
“回来了？”
宋时安点点头。
“是。”
老爷子又沉默了。
客厅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沈执站在一旁，眉头微微皱了皱。
“爷爷……”
“阿执。”老爷子打断他，“你先出去。”
沈执愣了一下。
“爷爷？”
老爷子看着他，目光不容置疑。
“我有话要单独跟她说。”
沈执的手微微攥紧，他看向宋时安，宋时安冲他轻轻点了点头，沈执沉默了一秒，然后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爷爷，她是我带回来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沉，“您要说什么，我都听着。”
门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老爷子和宋时安两个人，老爷子看着她，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坐吧。”
宋时安坐下，脊背挺得笔直，老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然后他开口。
“你知道我为什么让阿执出去吗？”
宋时安摇摇头。
“不知道。”
老爷子看着她，目光复杂。
“因为有些话，当着他的面，我不好说。”
宋时安的心微微一沉。
老爷子继续道。
“那天在医院，我跟你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宋时安点点头。
“记得。”
老爷子看着她。
“那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宋时安的手微微攥紧了衣角。
她抬起头，迎上老爷子的目光。
“因为沈执来找我了。”
老爷子的眉头皱了皱，“他来你就回？你答应我的事，就这么不算数？”
宋时安的心揪了一下，但她没有低头。
“沈老先生，我没有忘记答应您的事。”
“我走，是因为我不想让沈执为了我失去一切，可现在我知道了，对他来说，那些东西没有我重要。”
老爷子看着她，没有说话。
宋时安继续道。
“他找了半个月，瘦得脱了形，眼睛底下全是青黑，念念每天都在问我去了哪里，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沈老先生，我知道您看不上我的出身，我从小在农村长大，没读过什么书，没有家世，没有背景，跟沈家门不当户不对。”
她顿了顿。
“可……有些事情并非是可控的。”
老爷子的目光微微动了动。
宋时安看着他。
“五年前我离开，是因为沈夫人说，留下会让他难做，我一个人在外面过了五年，什么苦都吃过，可我没有后悔过，因为我知道，他过得好就行。”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
“可现在我知道了，他过得不好，他过得一点都不好，那我离开的意义，又在哪里？”
老爷子的手攥紧了拐杖。
他看着面前这个姑娘，她眼里有光，那是沈执给她的光。
老爷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你知道阿执那些叔叔伯伯，会怎么闹吗？”
宋时安点点头。
“知道。”
“你知道外面的人会怎么说你吗？”
宋时安又点点头。
“知道。”
“你知道嫁进沈家，要面对多少是非吗？”
宋时安看着他。
“知道。”
老爷子看着她。
“那你还敢回来？”
宋时安迎上他的目光。
“敢。”
老爷子愣住了。
宋时安的声音很小，却很坚定。
“沈老先生，我不是不知道害怕，从前我怕过很多事，怕配不上他，怕给他添麻烦，我也知道，您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
她顿了顿，“可我现在更怕的，是让他一个人扛着。”
老爷子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他看着宋时安，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很久。
他叹了口气。
“丫头，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往火坑里跳？沈家，没表面上那么和睦。”
宋时安摇摇头，“他不是火坑。”
“我是愿意的。”
老爷子的眼神动了动。
“沈老先生，我知道您是为他好，您怕我这样的出身会拖累他，怕他被人指指点点，怕沈家的脸面不好看。”
她看着老爷子。
“可您有没有想过，对他来说，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老爷子没有说话。
他看着宋时安，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这个丫头，跟阿执说了一样的话。
他想起这半个月，沈执像疯了一样四处找她，
念念几乎每天都说想宋阿姨了，老爷子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看着宋时安。
“丫头，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宋时安点点头。
“您说。”
老爷子看着她。
“如果有一天，阿执不再是沈家的继承人，什么都没有了，你还愿意跟着他吗？”
宋时安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很暖。
“沈老先生，我跟着他，从来不是因为他是什么沈家的继承人。”
她的声音很轻。
“我跟着他，只是因为他是沈执。”
老爷子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很久没有说话。
宋时安坐在沙发上，手心又渗出汗来。
她不知道自己说得对不对，她只知道，这些是她心中所想要的。
窗外，月凉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