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执闻言，沉默下来。
有些事情在心中总算炸开了。“那我为什么把她忘了？”
老爷子看着他。
“因为车祸。你出了车祸，忘了这五年的事。这五年里，你跟她在一起，为了她搬出沈家，为了她跟家里闹翻，你出车祸那天，就是回来的路上。”
沈执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可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爷爷，我还能想起来吗？”
老爷子沉默了很久，“不知道。医生说了，有的人能想起来，有的人想不起来。”
他站起身，“可不管你想不想得起来，她都是念念的妈妈，她是林悦，也是宋时安，这是事实。”
他拄着拐杖，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阿执，你要是想见她，就去见，别听你妈的，也别听苏晴的。你的事，自己做主。”
门关上了。
沈执坐在床上，望着那扇门，很久没有动。
“沈执？”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沙哑，那么疲惫。
他握着手机，“我想见你。”
那边沉默了。
很久，久到他以为她不会回答了，然后她开口。
“你妈不会让的。”
沈执的声音很轻，“我不告诉她。”
那边又沉默了，然后她说，“好。”
沈执说了时间和地址，挂了电话。
他躺回床上，望着天花板。
心里忽然很安静，他知道自己忘了什么，可他不在乎了。
他在乎的是，他想见她。
另一边，宋时安放下手机，坐在窗前，望着外面的路。
沈执说想见她，她答应了。
可她不知道，见了面该说什么。
那些事，他都不记得了。她说了，他也不会信。
她站起身，走到镜子前，镜子里的人还是那么瘦，脸色还是那么白。
她梳了梳头发，换了件干净的衣服，不管他信不信，她都要去。
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第二天下午，宋时安出了门。
她没有告诉程越，一个人坐车去了医院。
站在门口的时候，她的心跳得很快。
她来过很多次，每次都被拦在门口，这一次，是她自己走进去的。
走廊里很安静。
她走到那扇门前，停下来，门关着，她看不见里面。
她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来。”
她推开门。
沈执坐在床上，穿着病号服，头上还缠着纱布。
他比上次看见的时候好了一些，脸上有了一点血色，眼睛也亮了。
他看着她，目光里没有困惑，没有陌生，只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宋时安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进去还是不进去。
“进来。”
她走进去，在床边坐下，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沈执开口，“你瘦了。”
沈执看着她，“我爷爷跟我说了，你是念念的妈妈。”
宋时安点点头。
“可我不记得了。”
宋时安闻言，有些失落。“我知道。”
“我不记得你，可我听见你的声音，我看见你的照片，会心疼，我忘了很多事，可我的身体还记得你。”
宋时安睁开眼，看着他，沈执也看着她。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
可那安静只持续了片刻。
门被推开了。
苏晴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脸上带着惯常的温柔笑意。
“沈执，我给你带了——”
她的话戛然而止，目光落在宋时安身上，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你怎么在这儿？”
她的声音尖利起来，保温桶往桌上一搁，几步走到床边，挡在宋时安和沈执之间。
“谁让你进来的？你还有脸来？”
宋时安站起身，没有说话。
她知道苏晴会来，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苏晴转过头看着沈执，声音又软下来，带着几分委屈。
“沈执，她是不是又来纠缠你了？我都跟你说了，她是念念以前的保姆，早就走了，她缠着你，就是为了沈家的钱，你千万别被她骗了。”
沈执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越过苏晴，落在宋时安身上，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是我叫她来的。”
苏晴愣住了，“什么？”
沈执的声音很平静，“我说，是我叫她来的。”
苏晴的脸色变了。
她站在那里，看看沈执，又看看宋时安，嘴唇微微发抖。
“沈执，你……你叫她来干什么？她是念念的保姆，她……”
“她不是保姆。”
沈执打断她，声音不大，“她是念念的妈妈，爷爷跟我说了。”
苏晴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站在那里，像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老爷子说了，老爷子什么都说了。
她做了那么多可老爷子一句话，就把她所有的努力都毁了。
“沈执，你听我说，爷爷年纪大了，脑子不清楚，他说的那些话……”
“苏晴。”沈执的声音冷下来，他看着苏晴，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指责，“你骗了我。”
苏晴的眼泪涌出来。
“我没有骗你，沈执，我从来没有骗过你，是她，是她骗了你，她就是想嫁进沈家，想图沈家的钱……”
“够了。”
沈执的声音不大，却让苏晴的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晴，你先回去。”
“沈执，你让我回去？你为了她，让我回去？”
沈执没有回答。
“好，我走。”
“沈执，你会后悔的。”
宋时安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她等这一天等了很久，可真的等到了，心里却空落落的。
她转过头，看着沈执，“你不该这样对她。”
沈执看着她，“为什么？”
宋时安的声音很轻，“她照顾了你那么久。”
“可是她骗了我。”
“她骗你，是因为她喜欢你。”
沈执看着她。“那你呢？你为什么不骗我？”
宋时安抬起头，愣住了。
沈执握着她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过了很久，沈执开口。“你跟我说说，我们的事。”
“你想听什么？”
沈执想了想，“什么都行。”
宋时安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我第一次见你，是在云城一中……”
宋时安坐在床边，一句一句地说着那些他忘了的事。
他不记得那些事，可他听她说的时候，心里很安静。
他想，或许有一天，他能将忘记的那些事情重新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