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叔……”
朱棣摆摆手，“朕老了，身子骨不行了……”
“这些日子，朕总觉得浑身乏力，这连马都骑不动了……”
朱棣一生征战南北，最是喜欢马上生活……
“四叔还是要多注意身体……”
朱棣摇摇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朕叫你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还请四叔吩咐。”
“你说，朕百年之后，这大明江山，该交给谁？”
朱允熥心头狂跳。
这就来了么？
这问题他都不敢迟疑一下下。
“四叔，这还用说么？自然是太子……这都是大家公认的……”
之所以要补上这一句，就是告诉朱棣，不是他恭维，是大家都这么想的。
听到朱允熥说的这么自然，朱棣心中轻松了一些。
至少，这侄儿没有多想。
当然，在这方面，他心中还是有数的。
即便是朱允熥这侄儿有些想法也没用。
只要是老大朱高炽在，京城所有文武大臣那都是完全支持的。
这一点，他都不需要试探。
问题是……
“太子身体羸弱啊……唉……朕担心他撑不起这个江山……”
“瞻基倒是好苗子，可惜还是太过年轻……”
朱允熥默然不语。
说到太子朱高炽，他朱允熥可以随便表态。
但是说到皇孙朱瞻基，他就不合适多说了。
因为他不想和四叔说违心的话。
好在朱棣并没有在朱瞻基这里过多纠结朱允熥的看法。
毕竟……太子还在不是？
“行了，你回去吧……”
朱棣摆摆手，“朕就是随口聊聊……”
朱允熥起身行礼，退出了御帐。
走出御帐的这一刻，他深深吸了口气。
四叔朱棣，确实不行了！
好在，他能布局的，都已经布下了……
六月二十日。
明军抵达榆木川。
这一夜，朱允熥在帐中坐立不安。
过了一会，在朱允熥心里，似乎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主子爷，陛下病危！”
周夏雨通过“心灵沟通”汇报道。
之前朱允熥就已经安排周夏雨在御帐附近监控着动静。
“具体什么情况？”
“奴婢不知道，只知道御医全都进去了……”
“杨荣大人和金幼孜大人也被召进去了……”
朱允熥深吸一口气。
“该来的，终于来了！”
听到这句话，在军帐中的红颜们全都紧张了起来。
朱允熥虽然一直没有详细解释过，可大家跟了他这么多年，很多事都是心中有数的。
自家的主子爷，始终要走出那一步的……
……
御帐中。
朱棣躺在榻上，面色灰败。
杨荣和金幼孜跪在榻前，泪流满面。
“陛下……”
朱棣艰难地抬起手，指了指案上的诏书。
“朕……朕已经写好了遗诏……派人……快马送回北京……”
“让太子准备登基！”
杨荣哽咽道：“臣等遵旨！”
“还有，派人去南京传召……叫瞻基……叫他火速回京……”
“朕担心老大……太子的身体……”
朱棣的声音越来越弱。
“还有！”
“波王朱允熥……”
听到皇上提起波王，杨荣和金幼孜全都心中一凛。
皇上不会是想要……
“朕走了之后，若是太子顺利登基，则无事，若是波王有所异动，朕特旨遗命，你们可以抓捕波王！”
这……
杨荣和金幼孜一时间来不及多想，只能点头应下。
“臣等遵旨！”
听到两人答应下来，朱棣似乎放下心来。
“允熥……允熥呢？”
杨荣一愣，连忙道：“回陛下，波王殿下在营中。”
杨荣有些紧张。
皇上不会是想在走的时候把波王也一起带走吧？
不至于啊！
“叫他……进来。”
很快，朱允熥就被召入御帐。
他跪在塌前，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永乐大帝，如今奄奄一息地躺在这里，心中想的实在是……
他被四叔，也就是眼前这位永乐大帝软禁了十几年。
出来之后，他又帮着永乐大帝干活干了八年……
如今……
“允熥啊，朕走后，你……要好好辅佐太子……稳定军心……明白吗？”
朱允熥叩首道：“侄臣遵旨！”
听到这番话，杨荣和金幼孜也是松了一口气。
只要不是直接把波王下旨处死就好。
要不然，还真的难收场了。
辅佐太子，这个就是正常托付了。
朱棣原本还想和朱允熥多说几句，可是……实在没有力气了啊。
“朕……还是有些对不起你的……”
这句话，朱允熥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终于……
终于听到了这句话……
十四年啊……
这时候的朱棣又看向杨荣和金幼孜。
“你们……也是一样！要好好辅佐太子！辅佐太子！还有……”
杨荣他们没有等到“还有”后面的话。
朱棣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当夜，永乐大帝朱棣，驾崩于榆木川，年六十五。
御帐中哭声一片。
杨荣擦干眼泪，看向朱允熥和金幼孜。
“两位，现在不是哭的时候，陛下驾崩，消息一旦传出，军中恐会有慌乱……”
“最主要的，蒙古人要是知道了消息，定会趁机来袭！”
金幼孜点点头，“杨大人所言极是，必须封锁消息，秘不发丧！”
朱允熥沉声道：“两位大人放心，锦衣卫这边，我会安排的。”
“那就拜托殿下了。”
杨荣接着道：“每日照常送膳，陛下御帐不许其他人靠近，对外只说陛下龙体欠安，需要静养。”
“好！”
朱允熥走出御帐，深吸一口气，缓解一下自己的紧张情绪。
说实话，刚才走进御帐时，他是最紧张的。
他知道这是最后一次面对朱棣这位永乐大帝。
也是他朱允熥最为危险的时刻。
如果朱棣对他不放心，或者说认为其他人都治不了他朱允熥，那么……
刚才迎接他的，就会是一道赐死的圣旨。
当然，如果真是这样，他朱允熥也不会坐以待毙。
只不过，真要是到了那一步，后面的路，他就不好走了。
或者说，后面就又得重演朱棣的老路了……
好在……自己这么多年的演技，总算是骗过了朱棣，骗过了这位永乐大帝！
那么，接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