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树坤抬手,全场瞬间死寂。
他目光转向西岸,转向那三十万双含泪的眼睛,声音里的愤怒,变成了冰冷的讽刺,变成了锥心的痛:
“可更让我寒心的——”
“不是苏联人的刀,不是伪蒙的枪。”
“是金陵!”
“是我们的‘中央政府’!”
他每说一句,声音就冷一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我们的同胞被杀了,金陵发了什么?发了‘严重关切’!说了什么?说‘希望双方保持克制’!”
“克制?!”
他陡然暴喝,声音劈裂了江风:
“三千七百条人命躺在雪地里,你让他们怎么克制?!”
“同胞的血还没干透,你让我们怎么克制?!”
“他们不敢跟苏联人拍桌子!不敢给死去的同胞讨一个公道!”
“他们只会对着我们喊‘不要惹事’!只会对着自己的同胞耀武扬威!”
“他们在洋人面前卑躬屈膝,转头就对着自己的老百姓横征暴敛!”
“他们忘了——”
陈树坤一字一顿,每个字都炸响在天地间:
“他们是中国人的政府!”
“他们的职责,是护着中国人!不是护着洋人!!”
“今天我陈树坤,就把话放在这儿——”
“金陵政府不敢护的人,我们护!”
“金陵政府不敢收的地,我们收!”
“金陵政府不敢报的仇——”
他停顿,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吼出那句让全场沸腾的话:
“我们报!!!”
“报仇!!!”
“报仇!!!”
十万将士的怒吼,三十五万百姓的哭喊,再次汇成一道撕裂天地的声浪。
湘江的水,在这声浪里,翻起了层层巨浪。
许久,声浪稍歇。
陈树坤的声音,忽然缓了下来。
那是一种沉郁的、厚重的、带着历史尘埃的声音,穿过六十多年的风雨,和当年那位抬棺西征的老人,遥遥相望。
“六十多年前,有一位老人,叫左宗棠。”
“他六十四岁,抬着一口棺材,带着湘军子弟,西出玉门,远征新疆。”
“沙俄占着伊犁,英国觊觎西藏,朝廷里有人说,新疆不要了,太远,守不住。”
“左公说:不行。”
“他说:重新疆者,所以保蒙古;保蒙古者,所以卫京师。”
“他说:中国的疆土,祖宗留下的,一寸都不能丢。”
“他抬着棺材,一路打,一路杀,把沙俄赶出伊犁,把阿古柏赶出新疆,把一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国土,重新钉回中国版图。”
话音落下,誓师台左侧的白发老者,“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举着那根百年马鞭,对着西方重重磕头,老泪纵横:
“爷爷!您看到了吗!”
“咱们中国人,又要收复国土了!”
“左公在天有灵啊!”
西岸的百姓,齐刷刷跪倒一片。
台上的十万粤湘闽边防军将士,钢枪拄地,对着西方,敬了一个长长的军礼。
哭声震天,湘江呜咽。
陈树坤站在台上,望着跪倒的百姓,望着那根百年马鞭,眼眶也红了。
“左公当年抬棺西征,赌的是命,为的是国。”
“今天,我陈树坤,带着十万湖湘子弟北上,赌的也是命,为的也是国。”
“我不敢和左公比功绩。”
“但我敢和左公比决心——”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用湘江为之倒流的气势,吼出那句让全中国为之落泪的誓言:
“这一仗,不收复外达达,我陈树坤,绝不南归!”
“这一仗,不把血债讨回来,我十万粤湘闽子弟,绝不回头!”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
“左公在天有灵!!!”
“不收复外达达,绝不南归!!!”
十万将士的怒吼,三十五万百姓的嘶喊,再次冲上云霄,震得天地都在颤抖。
同一时间,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斯大林听着下属翻译的演讲内容,咬着烟斗,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猛地把手里的电报狠狠摔在桌上,对着下属低吼:“这个中国人,是真的疯了!立刻传令远东方面军,进入一级战备!增援外达达!”
陈树坤猛地举起右拳。
阳光落在他身上,戎装笔挺,将星闪烁。
他望着北方,望着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用尽毕生气力,吼出最终的誓言,吼出中华民族压抑了百年的怒吼:
“将士们!同胞们!”
“百年屈辱,今朝雪恨!”
“中国人的血,不会白流!”
“中国的土地,一寸都不能丢!”
“十万大军,北上漠北——”
他停顿,然后,一字一顿,声如雷霆:
“犯我中华者!”
“虽远必诛!!!”
“诛!!!”
“诛!!!”
“诛!!!”
十万人的怒吼,三十五万人的哭喊,汇成一道撕裂天地的声浪。
湘江在颤,岳麓山在摇,整个中国,在这一刻,听到了那压抑百年的咆哮。
礼炮轰鸣,十八门重炮同时向天怒吼,硝烟弥漫。
军号长鸣,战鼓擂响。
陈树坤放下拳头,大步走到誓师台最前方,拔出腰间的佩剑,对着面前一块写着“百年屈辱”的木牌,狠狠劈下!
咔嚓一声,木牌应声断成两截!
他望着台下十万双通红的眼睛,望着西岸三十万张泪流满面的脸,缓缓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