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的,应该的。”郑部长连忙起身相送,语气愈发客气,“育良省长放心,我这就跟老周叮嘱一声,让他全力配合你。有任何需要协调的,随时找我。”
高育良笑着颔首道别,走出郑部长办公室时,眼神里多了几分胸有成竹。
郑部长的妥协,印证了他的判断——官场之上,利益为先,只要筹码足够,再难的僵局也能打破。接下来,该轮到跟周副部长好好“核对”材料了。
高育良转身直奔周副部长的办公室,推门时便察觉到屋内氛围与郑部长那里截然不同——周副部长端坐办公桌后,面前摊着汉东半导体项目的材料,
眉头紧锁,神色冷硬,见他进来既不起身迎接,也无多余客套,只抬眼淡淡示意:“高省长,请坐。”语气里的疏离与强硬,比初见时更甚。
高育良不动声色地落座,将发改委批复文件放在桌上,开门见山:“周副部长,我来跟你核对下汉东半导体项目的材料。这份是发改委的正式批复,各项指标、规划均已通过审核,还请你指出具体哪些地方流程有问题,我们也好针对性完善。”
周副部长拿起材料翻了两页,指尖点在某一处,语气不容置喙:“高省长,流程问题我昨天已经说过了。一是核心技术指标的补充说明不够详尽,缺乏第三方检测机构的佐证;
二是资金使用规划只分了大类,没有按季度拆分细化,不符合专款专用的核查要求。这些都是硬性标准,不是我刻意刁难。”
高育良从容反驳:“第三方佐证材料我们后续可补充,但立项时已提交核心参数报告,发改委也予以认可;资金规划按季度拆分,我们回去后可加急完善,但这并非原则性问题,不足以搁置补助审批。周副部长,项目耽误不得,还请通融一二。”
“通融?”周副部长放下材料,抬眼看向高育良,眼神锐利且坚定,“高省长,部委办事讲的是规矩,规矩面前没有通融。这些细节看似不大,却关乎项目合规性,一旦放行,后续出了问题谁来负责?
我既然分管这项工作,就必须把好关。”
双方你来我往交锋了几个回合,高育良渐渐发现周副部长远比郑部长难缠。
郑部长是圆滑的利己主义者,权衡利弊后便会妥协,可周副部长不同——他背后有李家撑腰,李家作为老牌家族,根基深厚,即便面对发改委副G级主任,也有底气周旋,更不必说高育良。
再加上他刻意抠住细节,事事都能摆出“合规”的理由,态度强硬且无懈可击。
高育良心中暗忖,硬拼下去只会僵持不下,反而耽误项目进度,必须拿出能戳中他软肋的筹码。
思忖片刻,他忽然收敛了周身的凝重,脸上缓缓绽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语气也变得缓和了几分:“周副部长,前几天有人给我推荐了一个年轻人,名叫周学文,是海外名校半导体专业毕业的高材生,正好是汉东半导体项目急需的专业人才。”
周副部长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高省长,说这些与项目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得很。”高育良语气笃定,目光直视周副部长,一字一句道,“汉东正缺这样的顶尖人才,我已经让人联系了组织部曲部长,打算把周学文调来汉东,让他负责半导体项目的核心技术对接工作,也算是人尽其才。”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瞬间击中了周副部长。
他猛地攥紧了手中的笔,脸色骤变,方才的强硬姿态瞬间瓦解了大半——周学文,正是他疼爱的独子。
他一直想让儿子找个稳妥且有前景的平台,却没料到高育良竟盯上了周学文,还直接动了调动的心思。
周副部长心里清楚,高育良这话绝非单纯的“举荐人才”。
调周学文来汉东,看似是重用,实则是将他儿子放在了高育良的眼皮底下——若是自己依旧强硬卡着项目不放,儿子到了汉东,后续的仕途发展难免会被“关照”;可若是松了口,不仅儿子能得到一个好机会,自己也不至于得罪高育良。
李家虽能给他撑腰,却未必会为了他儿子的仕途全力以赴;可高育良不一样,只要拿捏住周学文,就能随时牵制住他。
一时之间,周副部长陷入了两难,脸上的冷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复杂与迟疑,办公室里的氛围也随之变得微妙起来。
高育良将他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已然有了底。
他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暗示:“周副部长,人才难得,汉东的平台不会亏待他。
项目这边若是能顺利推进,学文到任后也能尽快上手,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
高育良话音落下,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寂。
周副部长僵坐在椅上,脸上的迟疑与挣扎交织,眼底的强硬一点点瓦解。
他深知高育良的暗示绝非空话,儿子周学文的仕途前程,此刻正攥在对方手里——李家虽能给他撑腰,却未必会为了一个晚辈的工作调动倾尽全力,可高育良不一样,既能给周学文优质平台,也能不动声色地设下阻碍。
良久,周副部长重重叹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抬眼看向高育良,语气也缓和了许多:“高省长,算你厉害。”
顿了顿,他拿起桌上的项目材料,指尖在标注的“问题处”轻轻一划,语气带着几分勉强的让步:“说实话,这些所谓的流程问题,确实是我按要求从严把控的。
但平心而论,项目核心指标合规、发改委也已批复,这些细节瑕疵,确实……不影响整体通过。”这话既是给自己找台阶,也是明确松口的信号,承认此前的刁难多是刻意为之,如今愿意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