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一章 供着还来不及
从隗亦攸的公寓离开后，柏谕站在车库里点了一支烟。
以前没有烟瘾，只偶尔抽几支， 近年来却愈发依赖焦油和尼古丁带来的麻木。
脸侧的伤已经青紫，唇角破了，渗出鲜血，他漫不经心舔了一下，铁锈味混在焦油的气味里，令人作呕。
让他想起这些年看见的无数尸体。
四年间，从海里捞出来的尸体，每一具他都亲眼看过。
残肢断臂，头颅脏器，浮游生物，蛆虫皮蠹，巨人观……他都见过。
他想要找到应梦珠，又怕那些尸体里真的有应梦珠。
以至于腐尸的臭味刻在他记忆深处，混着海风的咸腥，此生都忘不掉。
一根烟燃尽，柏谕驱车回丽港壹号。
雨势很大，路都不太能看清，他开的却很稳，到了丽港壹号楼下，车子还没停稳，他下意识抬起头。
以往他下班回来，这时候抬头，就能看见应梦珠靠在窗边垂眸看他。或雨天或晴天，或花木扶疏或枝折叶凋，因为那双眼睛，即便那是海城近五十年来最冷的一个冬，也仍让人觉得温暖。
这几乎已经成了他的本能。
所以才会在无数次抬头看见空无一物时，决定封存丽港壹号，搬离这里。
应梦珠走了多久，这里就空置了多久。
柏谕头都抬起来了，才意识到其实这次也什么都不会看见，刚要垂眸，忽然一顿。
应梦珠懒洋洋靠在窗边，撑着下巴看他。
她穿着白色的睡裙，露出的肌肤也是一片莹白，即便隔得这么远，也能看见上面斑驳的红痕。
那是昨夜疯狂的铁证。
柏谕攥紧了方向盘。
应梦珠偏头，有些疑惑：“要我给你拿把伞吗？”
“……不用。”柏谕哑声说：“你别出来。”
雨太大，会淋湿。
柏谕下车进门的时候，应梦珠也从楼上下来了，她是想找柏谕借用一下电脑，但话没出口，先看见了他脸上的伤，一时间惊呆了。
她不是没见过柏谕受伤。
不管是当初在跨海大桥保护她中了狙击弹，还是后来流落小渔村，他都受过不同严重程度的伤。
但今天这伤完全不同。
伤在脸上，一看就是被人打的。
在海城，谁敢对太子爷挥拳？
“……怎么回事？”应梦珠停住脚步，有些不可置信，“你被人打了？”
“嗯。”柏谕神色冷淡，似乎不欲多说，“没什么。”
“都破相了还没什么。”应梦珠有些无语，“你冒着大雨出门，找揍去了？”
“是意外。”
应梦珠：“柏先生真是令我刮目相看。”
柏谕没说话。
应梦珠转身去找了医药箱给他处理伤口。
隗亦攸下手太狠，柏谕那张好看的脸添了这么大一块青紫，就如美玉有了裂痕，着实刺眼。
应梦珠蹙眉，“恐怕要好几天才能好。你到时候这样去上班没关系吗？”
柏谕：“没事。”
就算有人议论，也不敢跳到他面前来议论。
应梦珠想到什么，忽然睁大眼睛，“你今天跟我在一起，他们不会觉得是我打的吧？”
柏谕：“有可能。”
“什么有可能，我才不背这种黑锅。”应梦珠瞪了他一眼，“我怎么可能打你。”
柏谕看着她，“舍不得？”
应梦珠动作一顿，将药棉贴在伤口上时用了点力，柏谕轻嘶一声。应梦珠冷声说：“该。”
她将医药箱收拾好，终于说出自己的目的：“能借用下你电脑吗？我有几个工作邮件需要回复。”
而且昨天吃着吃着饭就消失了，她也该跟同事们说一声。
柏谕将自己的手机给她，“密码你知道。”
应梦珠捧着重若千钧的手机，“其实不用……”
柏谕说：“电脑里有涉密文件。”
应梦珠：“……？”难道手机里就没有了吗？
她还要说话，柏谕已经起身上楼，“去洗个澡。”
应梦珠坐在沙发上，犹豫良久，还是用柏谕的手机给薛茵打了个电话说明昨天的情况，而后又给邵述屿去了个电话。
“……”对面一阵沉默，好几秒后才小心翼翼：“柏先生？你为什么会给我打电话？打错了？我是邵述屿。”
“我知道你是邵述屿。”应梦珠心想平时背后吐槽毫不留情，打个电话倒是怂成一团，“我是你姐。”
“？！”邵述屿靠了一声，“你终于知道给我打电话了？我还以为你被台风卷走了！你自己看看这都几点了，你昨天到底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现在才给我打电话？
应梦珠理亏。
因为确实干了见不得人的事。
否则她也不至于下午才醒。
“不对……”邵述屿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本质，惊恐道：“你怎么会用柏谕的手机给我打电话？！”
“……”应梦珠将昨天的事情解释了一遍，“现在这天气我暂时回不来，只能住他这里。明天天气应该会转好，你来丽港壹号接我。”
“我现在就去接你。”邵述屿立刻道。
应梦珠：“你疯了？从邵家过来那么远，要是有什么意外怎么办。”
“你也知道丽港壹号离得远！你昨天吃饭那地方离家那么近，他为什么不把你送回邵家而是带去丽港壹号？”
应梦珠：“顺路？”
“……”邵述屿蛮认真地说：“姐。”
“啊？”
“我觉得你还是尽快跟柏谕坦白吧，真的。”
“怎么忽然说这个……”
“我觉得你要是现在坦白，也许还能从宽。”邵述屿说：“如果你再拖，柏谕真会弄死你。”
应梦珠：“你这又是哪里来的依据？”
邵述屿郑重道：“男人的直觉——我看柏谕很不对劲，他肯定已经心理变态了。你真的没有被他关在丽港壹号吗？”
应梦珠：“我很自由啊？”
邵述屿：“自由到你手机都没了？不行……我还是现在去接你吧，别你真被柏谕搞死了。”
应梦珠有点懵，忽然手腕被人抓住，手机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拿走。
柏谕刚洗洗完澡，身上是很淡的沐浴露香气，头发没有擦干，滴落的水珠顺着敞开的浴袍领口滑落进腹肌沟壑处，他就这么一只手抓着应梦珠的手腕，另一只手将手机送到了耳边，嗓音凉淡：
“小邵总似乎对我有些误解。”
他垂眸看着应梦珠逐渐错愕的眼神，手指缓慢摩挲了一下她的腕骨，慢慢说：“我怎么会搞死她。”
“供着还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