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福看清来人,眉头微微一挑。
来的人并不是卫虎,而是吴明宇。
吴明宇那张总是带着几分谄媚和畏惧的脸上,此刻布满了豆大的汗珠,像是天塌下来了一样。
在他的身后,还跟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周盼儿。
林巧巧一看这阵仗,心瞬间就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就用手护住了自己的肚子。
孙福将林巧巧轻轻按回到炕上,眼神沉静地看着吴明宇。
“出什么事了,慢慢说。”
吴明宇喘着粗气,指着身边的周盼儿,结结巴巴地说道。
“孙,孙福大哥,不好了。”
“盼儿她妈,孙建梅同志,今天早上说出去买点东西,结果到现在都没回来。”
“我们找遍了整个厂区和家属院,都没找到人。”
周盼儿哭得抽噎不止,话都说不囫囵。
“我妈她,她肯定是被我那个畜生爹给抓回去了。”
孙福的眼神,一瞬间变得冰冷。
他什么话都没说,转身就回了屋。
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一把用布包裹着的猎枪。
他把猎枪往吴明宇的怀里一塞。
“开车。”
吴明宇被那冰冷的铁器硌得一哆嗦,连个屁都不敢放,立刻就手脚并用地爬上了驾驶座。
孙福扶着周盼儿坐进车斗,自己也跟着跳了上去。
三轮摩托发出一声咆哮,掉了个头,就朝着周盼儿那个所谓的“家”疾驰而去。
车子停在了一处破旧的平房院落门口。
周民安正巧扛着一把锄头,从外面回来。
他看到从车上下来的孙福一行人,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反倒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你们来干什么。”
周民安的声音,透着一股子不耐烦。
“我干活刚回来,累了一天了,家里不欢迎你们。”
周盼儿红着眼睛,冲上前去。
“我妈呢,你把我妈弄到哪里去了。”
周民安把锄头往地上一扔,眼睛一瞪。
“你妈是你妈,又不是我妈,我怎么知道她去哪儿了。”
“一天到晚就知道在外面野,我看她就是不想在这个家待了。”
他那副一本正经,倒打一耙的无赖模样,看得吴明宇都想上去给他两拳。
孙福拦住了冲动的周盼儿。
他盯着周民安,一言不发。
周民安被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盯得有些发毛,却依旧梗着脖子,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孙福看了一会儿,转身就准备带着周盼儿离开。
“我们走。”
可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刹那,他的眼角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了堂屋门后一闪而过的一角衣料。
那个颜色,和周盼儿身上穿的,是同一块布。
孙福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猛地转过身,没给周民安任何反应的时间,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一脚就将那扇破旧的木门给踹开了。
屋子里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孙建梅手脚被粗麻绳捆着,嘴里塞着一块破布,正满脸泪痕地被绑在屋里的一根柱子上。
“妈。”
周盼儿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疯了一样就扑了过去。
她手忙脚乱地解着母亲身上的绳子,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周民安眼看事情败露,索性也就不装了。
他冲进屋里,指着孙建梅,对着周盼儿怒吼道。
“你敢解开试试。”
周盼儿抬起头,那双原本温顺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血丝和仇恨。
她像是护崽的母狼一样,死死地瞪着自己的父亲。
“周民安,你这个畜生。”
她捡起地上的一根木棍,就要朝着周民安的头上砸过去。
周民安却是一把就抓住了她的手腕,反手将她推到了一边。
“你长本事了,还敢跟你老子动手了。”
他指着孙建梅,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我告诉你,孙建梅她是我花钱娶回来的老婆,这辈子生是我周家的人,死是我周家的鬼。”
“你个死丫头片子,早晚也是要嫁出去的赔钱货。”
“我劝你少管闲事。”
他凑近周盼儿,压低了声音,用一种阴狠的语气说道。
“你有种今天就打死我。”
“不然,你不可能一辈子都守着你妈。”
“只要我活着一天,我早晚有的是办法收拾你们娘俩。”
这番话,就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周盼儿的心上。
她手里的木棍,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看着眼前这个如同魔鬼一样的男人,又看了看旁边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母亲,心疼得像是被刀子剜一样。
是啊,她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守在母亲的身边。
只要母亲一天不离开这个家,就一天要活在这个男人的阴影之下。
孙建梅看着女儿那绝望的眼神,心都碎了。
她挣扎着爬到周盼儿的身边,抱着她,泣不成声。
“盼儿,我的好女儿,是妈对不起你,是妈没本事。”
她擦干眼泪,用一种近乎于哀求的目光看着周民安。
“我留下。”
“我以后哪儿都不去了,就在这个家里待着。”
“你让盼儿走,让她去厂里好好上班,别为难她。”
周民安听到这话,脸上立刻就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他理了理自己的衣领,恢复了那副一家之主的派头。
“这就对了嘛。”
他对着周盼儿,颐指气使地说道。
“听见你妈说的话没有。”
“以后就给我老老实实去上班挣钱,家里的事,还跟以前一样,用不着你操心。”
孙建梅和周盼儿母女俩,抱在一起,哭成了一团。
那哭声里,充满了无尽的委屈和绝望。
吴明宇站在一旁,看得是既愤怒又无奈,却一个字都不敢说。
孙福一直冷眼旁观着这场闹剧。
直到此刻,他才缓缓地走上前。
他看着一脸得意的周民安,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讥笑。
“离婚吧。”